“梅大夫喜欢喝什么茶,老奴去备些茶水过来。”

    梅若白笑若清风:“来得匆忙,确实有些口渴,麻烦刘总管了。”

    又道:“给我倒杯水即可。”

    刘总管差小奴才去后山取清泉的水烧一些送来,回头见梅若白坐在前厅,望着侧方的几处花脊,似乎在欣赏那处精致巧妙的匠工。

    梅园的这位大夫纵使身有残缺,在这座外人都敬仰畏惧的太师府内,不卑不亢,难能可贵。

    正安静时,室内银绡帘幔后的主人有了动作。

    萧猊抬手掀帘,漆黑冷淡的眸光直视梅若白。

    “梅大夫,你碰过什么东西。”

    梅若白诧异:“太师何出此言?”

    萧猊从床榻坐起,深邃眉眼带着冷漠审视的意味。

    “梅大夫只管交待去了哪里,做过何事。”

    萧太师阴晴不定,喜怒无常,梅若白对此略有耳闻。他也不想惹事,于是将今日做的事事无巨细地说了一遍。

    “我一直在梅园中,晨起洗漱用过早饭,就去东边的几处药园子打理药草。”

    “后来又到后山,后山专门养种灵芝此类药材,我与随身小厮看完一圈,刚下山,刘总管就将我送到太师府邸。”

    萧猊眸光锐利:“梅大夫还种了灵芝。”

    梅若白点头:“自然,园内种植药材不下百种,除了正院和一处偏院住了人,其他地方都用来养种药物了。”

    萧猊不语,饶是他生性多疑,然而此时心里也知晓自己在难为这名双腿有疾的大夫。

    灵稚远在雾清山消失,如何会出现在燕都一地。

    他隐去眉心的阴骘,施完针后就让刘总管把梅若白送回梅园。

    萧猊自从梦里见到灵稚挖心头血给自己喂食解毒的画面,心思比从前更重了。

    冬时下了一场大雪,观赏池覆盖着厚厚的冰面,犹如鹅毛的雪花轻轻柔柔地从窗檐落下积在地面,静思院内葱绿的树枝被包裹得展不出枝芽,唯有几处寒梅盛放,暗香浮动。

    刘总管昨日从灵明寺求了一张护身符,他家中小孙儿自入冬后总生病,断断续续不见好。

    老人心里惦记,天还黑就乘马车到城郊远处,步行数百层险峻的石阶,登上灵明寺诚心求来这一张符。

    萧猊看见时问了一句,刘总管如实回话,瞥见主子若有所思。

    那天梅若白来太师府为萧猊施了几次针,便止住咳血症状。

    但萧猊却梦不到灵稚了,自回燕都后总在夜里纠缠他的梦境,蓦然间消散,就仿佛灵稚已经死去那般,再回不来。

    虽是一个梦境,而萧猊百般确信,总是呆呆笨笨的小药人,取了他的心头血替自己解毒。

    至于深陷梦魇臆想中的执念,随着梦淡去。

    萧猊不得不信,灵稚因救自己而死。

    纯洁漂亮的小药人,死得委屈,很疼,却还是一副乖乖的模样,腮边都是泪痕。

    萧猊心中堵塞,向刘总管问了灵明寺所在的地方。

    至少……想让那个乖巧漂亮的少年走得舒心一点。

    天不亮,寒气冷肃,冰天雪地间赤兔马周身犹如火焰燃烧,萧猊身披月白狐氅骑在马背,带了几名暗卫从太师府出发。

    灵明寺是一座百年古刹,隐没在深山,路途难行。途中有不少去拜庙的人走走停停,累了歇,歇了继续走。

    晨曦刚从云层浮现,萧猊已跃上数百层石阶。

    暗卫出示玉牌,萧猊见到了灵明寺的主持空无大师。

    空无大师超然一笑,看见萧猊并不惊讶。

    萧猊挑眉:“空无大师知道本官今日会来。”

    空无点头:“太师身上有因缘之果,找到灵明寺,亦是为此。”

    萧猊道:“有个人因我而死,我想让他走得安心,至少……不那么疼,还请大师指点。”

    空无叹息:“当日种下的因果,应由太师自己了结。”

    空无大师看着他道:“太师若心有指引,找去即可。”

    萧猊沉默。

    仿若九天而下的火焰战马一路疾行至燕都偏郊的梅园外。

    空无大师话头隐晦,萧猊却一点即通。

    那日自梅若白给他看诊施针,谈及后山有片灵芝地,萧猊偶尔会想起。

    送到府上的灵芝每日不减,他看过以后总心不在焉。

    虽然知道雾清山和燕都隔了如此远的距离,但就算不可能,萧猊仍有几分微弱的牵挂。

    萧猊带领暗卫进入梅园,还不等人传报,暗卫直接拎起园内的一名小厮,提小鸡一般,恶劣笑道:“给太师带路,去后山的灵芝地。”

    小厮年纪不大,抖着腾空的腿,眼泪憋在眼眶里打转,哆哆嗦嗦伸手指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