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在风中出神,恍惚想起石洞里被风吹得摇摇欲落的红色囍字,还有他小心收藏,落在地上遭人踩扁的草编灵芝。

    萧猊给他布置喜堂贴囍字,给他编灵芝?

    他虽然做了这些,和君迁却还是不一样的。

    静思院树木葱郁,花叶繁茂,无论走到哪儿,总会有一股幽香随身。

    这股幽香此刻裹了些冷意,香味和不同于花香的淡,灵稚从神游的状态抽离回来,僵硬地停在原地,紧了紧衣襟。

    他没扭头,而那人似乎在等灵稚适应这股浅淡的冷香。

    适时,萧猊才出声。

    “是我。”

    萧猊已经克制了自己没有立刻上前,先让灵稚嗅到这股冷淡的香意,尽量不让自己的出现吓到对方。

    他没有再靠近,而是隔着几步的距离,望着灵稚的背影,低声询问:“为何过来这里?”

    又自言自语道:“你怕它……怕我,不是么……”

    所以萧猊将这座小阁楼锁了起来,喜堂的东西全部撤走,让灵稚惧怕的一切,不应该再存在。

    但里面的东西全是他从雾清山带回来的,有两人的回忆,他不舍得就这么丢下或者摧毁。

    灵稚没回来前他只要想起灵稚,就会来喜堂坐一坐,有时累了也会在那张千工床上养一会儿神。

    可他用作精神支柱的东西,他依恋留存的执念,却变成灵稚恐惧的梦魇。

    他以为灵稚会与他一样眷恋雾清山的日子,但他似乎好像想错了……

    灵稚想的分明也是他,为何还要怕他?他是君迁,君迁是他,从始至终萧君迁和萧猊就是活在一副面孔下的人。

    眼前的少年背对着他仍未动弹,萧猊紧了紧干涩的嗓子,说道:“回去吧,若你害怕这座阁楼,明日我就叫人过来把它拆了。”

    灵稚始终没有回头看萧猊,也不与他说话,绕过他径直离开。

    纤小瘦弱的身躯拢在衣下看起来轻飘飘的,灵稚走得很慢,萧猊便隔着不远的距离跟在他身后。

    在灵稚身子撞到石桌前,萧猊眼疾手快地将他轻柔抱起,发现灵稚眼眸眯起,发髻和颈边都是汗,手心握在掌上很冷。

    “灵稚。”萧猊倾在少年耳旁。

    他权势皆控掌心,万物唾手可得。

    唯独灵稚,他小心谨慎的一句话,连接触都没有,仅仅因为他的出现,就让他珍视的人心惊惧怕。

    萧猊怀里抱着灵稚坐在石凳上,俊美清隽的面容阴沉而失落。

    难道真的要把灵稚送回雾清山,只有离开自己,他的一切才会变好吗?

    作者有话说:

    俺也不知道究竟是谁陷在回忆里,对雾清山念念不舍了……两个人心里好像都有病,俺写着写着也不对劲了。

    但是太师的字典里永远不会出现放手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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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章 会拿走我的命吗

    月色倾落在整个院子内, 银芒闪烁,树梢挲响。

    偌大的院子寂静清冷,唯有萧猊怀里紧抱的少年, 双眸紧闭,眼睫似羽扇,泪水渍在眼角,脆弱纤细, 却始终没有落下。

    萧猊的心沉了沉, 灵稚隐忍着细微的抽泣声像一根根细密的针朝他心口里扎, 他放在灵稚背后的掌心僵硬轻缓的拍抚,企图给对方一点安慰。

    灵稚的呼吸渐渐地开始变得不顺畅。

    萧猊抱着灵稚不动,披散的落发垂在灵稚颈侧, 他拢起双臂, 脸庞一偏,几乎抵在灵稚的脸颊上,哑声道:“别哭。”

    萧猊的心跟着灵稚砸下的泪珠掉进了一个望不尽的黑暗深渊里。

    他机械地擦去少年脸庞的泪水,记忆中灵稚从不会哭,甚至连苦脸都没摆过。

    少年总是习惯弯起一双纯透黑凌的眼睛,做什么都笑呵呵的, 问他为什么总是如此开心,灵稚笑得脸都红了,说他不会难过,天生就会这么笑。

    灵稚在他身边不知掉过多少泪珠, 曾经眉眼弯弯说自己天生不会难过的人, 时常对着空气出神, 面容安静忧郁。

    “灵稚, 莫要哭了, 莫要再哭了……”

    萧猊一会儿掌心贴在灵稚背后宛若拍抚稚嫩的婴儿般安慰拍一拍,一会儿又握上那截细白哭得抽动的后颈安抚,过不久还嫌不够,将他的脸托到颈侧依靠。

    灵稚被抱着坐在萧猊怀里,他赤足出来,白玉般的足心沾染些许泥渍,无力柔软的抵在萧猊小腿前,脚踝纤细,仿佛稍微施力一握,就将它堪堪折断。

    灵稚落了会儿泪,似乎将萧猊这个人隔绝了。

    他体力虚弱,静静地哭了会儿便靠在萧猊肩膀悄无声息地闭起湿润的长睫,手很凉,萧猊将他的双手拢在袖子里,又坐片刻,才抱起人慢慢送回房间。

    从睡梦中惊醒的小奴才发现床榻上的公子不见踪影后,急忙地跑出去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