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垂的眸子被阴影遮住,他沉默了很久之后很认真的问着:“你……一定要龙骨吗?”

    叶珺澈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问,明明自己就是为了龙骨而来。

    迟疑了片刻之后,他还是很肯定的回答:“龙骨能救太子性命,所以一定要拿到龙骨,在下可以拿别的宝物与先生交换。”

    又是长时间的沉默,叶珺澈看不清子桑言书眼中复杂的神情,也没等他看清楚,那些波动的情绪就已经恢复了平静。

    正当他心中忐忑,猜不准子桑言书是否愿意拿出龙骨的时候,只见子桑言书动手,将棋盘上的棋子一颗一颗放回棋盒,悠悠道:“一人对弈属实无趣,不知道小公子能否陪在下对弈一局,若是小公子赢了,我再考虑让小公子拿什么来换龙骨。”

    只是下棋?

    直到现在,子桑言书的每一步,叶珺澈都才不准,不过只要是还有一丝的希望,他就一定回去争取。

    所以在棋盘中,每一步棋,子桑言书看到的都是他想要赢的决心。

    子桑言书的棋走得变幻莫测,叶珺澈无法猜测他下一步会放在什么位置上,所以叶珺澈只能按照自己的布局一步步紧逼,将子桑言书的棋子引导到自己的局中来。

    到了最后,子桑言书还是输了一子。

    落下最后一子时,叶珺澈心中的忐忑依旧没有消下去半分,他也不知道子桑言书是真的输了,还是有意让他赢。

    子桑言书的棋路变幻多端,就跟眼前这个人一样,他甚至不知道这个人在想些什么,这样的情况下,他还能赢一子,也仅仅只有一子,未免太过巧合。

    好在,无论如何他还是赢了,叶珺澈长长呼出一口气,“先生承让了。”

    子桑言书眼中的神情依旧难测,捏在他手中的棋子顷刻间化作飞灰,就连棋盘上,棋盒中的棋子也一并化作飞灰。

    动手之间,叶珺澈甚至感觉不到任何气息的运转,没有感觉到任何灵力的波动,就好似动手的人不是子桑言书一般。

    能够将灵力和气息隐藏得如此之好,可见他实力的恐怖。

    沉默了片刻,子桑言书缓缓将指尖的白灰抹掉,淡淡道:“现在在下缺一副棋子,不如小公子亲手刻一副玉棋子来换龙骨,这个交易小公子觉得如何?”

    此刻,叶珺澈在意的不是用什么换龙骨,而是他怎么知道自己喜欢玉雕,经常会雕刻一些小玩意拿来把玩。

    从在柳虞山开始,叶珺澈就总有一种感觉,感觉子桑言书看着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相识已久的故友。

    明明在今日之前,他们从来没有见过。

    “小公子不愿意?”清冷漠然的嗓音拉回了叶珺澈的神思。

    “一言为定!”叶珺澈立刻就应了。

    在子桑言书转身的那一刹那,叶珺澈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他似乎在子桑言书的眼中看到了一丝隐隐的落寞。

    第3章 算计

    “渺渺,过来。”

    在后院侧门前子桑言书停下脚步,把还在煽火煮茶的小兔子给叫了进去。

    渺渺以为子桑言书是让她去拿东西,可是进到厢房内她才知道她错了。

    看看到子桑言书拔出匕首就往自己的下肋处刺去,割肉见骨,淡蓝色的血顺着伤口滴落在地板上。

    所谓的龙骨就是他的骨头。

    渺渺见状大惊失色,想要上前阻止,却被子桑言书给拦住了,他知道渺渺想说什么,还没等渺渺开口,他就解释道:“别的龙骨能除邪去煞没错,却救不了那人间太子,他的煞气源于我的封印,所以只有我的龙骨能救。”

    说话只见他已经生生将自己的肋骨割下来一块,剜肉割骨之痛疼得他脸色煞白,豆大的汗滴不断滑落脸庞,与地上的血污混在一块。

    将还沾着血肉的肋骨递给渺渺,他咬着牙吃力道:“洗干净送出去,休要多说一句不该说的。”

    渺渺当然知道子桑言书警告的是什么,可是她不情愿,也不明白。

    不明白她的主人为什么会愿意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活生生将自己的肋骨给割下来。

    看到还愣在原地的渺渺,子桑言书冷声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

    当子桑言书和渺渺都进了内院之后,叶珺澈看着空落落的铺子,顿时觉得有一种莫名的孤寂之感。

    在铺子里等着的时间,每一刻都过得非常漫长,他从来不知道原来时间那么的难熬,仿佛多等一会儿便是一年乃至十年那么长。

    时间过得很漫长,不知等了多久,内阁中只出来了渺渺一人,手上捧着锦盒一脸愤怒又委屈的出来。

    叶珺澈未曾留意到她手上的锦盒,看向渺渺的身后问:“子桑先生呢?”

    见到叶珺澈小丫头就是一肚子的火气,将手中锦盒重重放到叶珺澈手上后,很是不满道:“拿了龙骨赶紧去救你们的太子,去晚了他连骨头都剩不了。”

    送完了龙骨,渺渺就开始赶人,不给叶珺澈任何说话的机会,直将叶珺澈给推搡出去,关紧店门,连门口,「正营业」的牌子都给摘下了。

    关上店门之后,渺渺就赶紧往内院跑去。

    内院的厢房中,子桑言书正靠着床边在喘着粗气休息。

    在他的身旁就是染着蓝血的水盆,地上还有一些沾着血的银白色鳞片。

    还有,一柄沾血的匕首。

    不过子桑言书的身上倒是被他收拾得很干净,换了一身雪白轻盈绣着滚云纹的衣衫,干净得即使坐在地上也没有染上一粒尘埃,若不是此刻脸色苍白,疼得喘着粗气,任谁也看不出来此刻他身上带着伤。

    一见到子桑言书,渺渺通红的眼眶便像断了线一样,吧嗒吧嗒不断往下掉下泪珠。

    听到抽泣声,正在休息的子桑言书睁开了眼睛,平静道:“傻兔子,是我削了自己身上的骨头,又没有削你的骨头,你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