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吸一口气之后, 子桑言书继续道:“想要让天下苍生送葬也不假, 因苍生欠他。先天帝逼他散魂为祭, 我让天帝也散魂不无不可, 可是你要两城生灵还有丹穴山一众凤族为祭,他们又欠了花妖什么?”

    子桑言书一口一个花妖,一字一句全都刺在凤弈心中。

    好不容易因为痛感清醒一点,他脑海中全是花妖两个字。

    “花蓼爱慕你千年, 也因为你从一个花仙被贬为妖,就连身死也是因为你,你连她的名字都记不住!子桑言书, 你才是最无情的那一个!”

    凤弈的愤愤不平,子桑言书半点没有在意,只觉得有些惋惜, 可是提到身死子桑言书脑海中倒是有了一点印象,模糊的记起了一些事情。

    想了一会儿, 淡淡道:“你要是这么说, 本座倒是记起了一些事情,但是可不是什么好事,如此算来这满山一品红, 本座应当一把火烧干净!”

    在漆黑一片, 不见天, 不见月的环境下,看到遍地妖艳血红的花朵,子桑言书想到了三百年前。

    三百年前他失控之前,所看到的也是如此血红的场景,遍地一品红,魔气缠绕。

    千年来他从未失控过,唯有那一次,怀州开满了一品红,他所行之处皆有一品红相伴,起初从未在意过,知道他发现了一丝魔气,看到了一个一身红衣的花妖,然后……

    然后就忘记了发生了什么,只记得清醒之后遍地尸骸,零零碎碎没有一具尸身完整。

    那个时候,也是开满了遍地的一品红。

    这么回想起来,他倒是知道为什么三百年前自己会失控了。

    若非是现在那些一品红长在一个个生灵的身体血肉中,锁着他们的魂魄,现在子桑言书就会一把火烧干净这些一品红。

    既然不能烧干净这些一品红,子桑言书冷冷的目光瞪着凤弈,眼底全是杀意:“到现在还不知悔改,千年前看在凤微的份上,本座放了你一次,现在你不死,两城生灵便不得解脱,既然你那么想花妖,陪她一起死如何?”

    闪发着寒意的冰剑被子桑言书握在手中,本就紧紧贴着凤弈的脖颈,此时子桑言书握紧了冰剑个,正要顺势干净利落削了凤弈的头颅。

    距离死亡最近的距离,凤弈没有半分恐惧,他极其邪魅的笑着,看着子桑言书的眼中满是疯狂和挑衅之意。

    “子桑言书!你还记得他吗?”

    冰剑微动时,凤弈突然大声喊着子桑言书,声音疯狂又凄厉。

    待子桑言书再一看,凤弈的模样已变。

    子桑言书看到的是一个一身青绿衣衫的翩翩书生,温文尔雅如风温和的柳霜飔。

    “你下得了手吗?还要再杀一次吗?”

    凤弈用一种极其温柔的语气在问,这张脸,这个语气,宛如柳霜飔就站在子桑言书面前。

    他笃定看到这张脸,看到这个人子桑言书一定下不去手。

    而他也赌赢了,面对这张脸,即使明知道柳霜飔已死,明知道那是凤弈,子桑言书还是迟疑了片刻。

    就是这片刻的迟疑,给了凤弈机会,便在这片刻的迟疑之间,凤弈将头偏开退出了冰剑的范围之内,也在一瞬间之间打掉子桑言书腰间的锦囊。

    他早就看出来了,就是因为那个锦囊,所以子桑言书才没有被魔气影响,只要打掉那个锦囊,子桑言书就是那个最吸引无数魔气的载体。

    没有了锦囊中叶珺澈用血画的符纸,子桑言书更加分不清眼前的人是真实还是虚幻。

    凤弈顶着柳霜飔的模样,不断向子桑言书低喃着:“言书你还要再杀我一次吗?”

    不止是凤弈的声音,还有心底压制不住躁动的声音,还是破碎又粘合的记忆碎片不断在子桑言书的脑海中叫嚣。

    他渐渐分不清此时的场景,还有残存记忆中的画面,当一切渐渐从叠起来之时,顶着柳霜飔模样的凤弈不断逼近,靠近他散发着寒意的冰剑,手指着自己心脏的地方疯笑道:“子桑言书,动手啊,朝着这里刺一剑!”

    看着眼前柳霜飔的嘴角还有血痕,那一夜的场景仿佛再次出现,当他不断靠近,子桑言书还是弃掉了手中冰剑,无论真假他已经无法对着这幅模样出手。

    弃剑之举,等于放弃了挣扎,正合了凤弈的心意,他一步步逼近,子桑言书一步步后退直至跌坐在地。

    漆黑如墨的一道魔气钻入子桑言书体内,凤弈满意的蹲在地上,俯视这个前一刻还在剑指自己的人,似笑非笑道:“南海龙王你再强也失了逆鳞,有了弱点就不再无坚不摧,你只适合做一个只会杀戮的兵器,你才是最适合做兵器的工具。”

    那股魔气不断在侵蚀子桑言书的意识,他的双眸逐渐涣散,显然已经沉入自己的幻觉中。

    凤弈看到涣散呆滞的神情,站起身来,以魔气画出一道阵法,将之抛在子桑言书上空,将他整个罩住。

    眼看着阵法将成,凤弈逐渐得意,满眼期待着喃喃道:“一个南海龙王,比得上十座城池的生灵,以你来献祭花蓼一定会满意,以你灵魂献祭,身体作为我的兵器,杀尽天界,也算为你的神君报仇雪恨,龙王,你会满意的。”

    阵法不断下压,渐渐接近子桑言书身体时,远处一道鲜血溅到阵法之上。

    凤弈精心布置的阵法被叶珺澈以血破之。

    凤微载着叶珺澈一路冲到凤之巅,好在赶得及时凤弈的阵法未成。

    阵法一破叶珺澈就从凤微的真身上一跃而下,落在子桑言书身前,将双目涣散的子桑言书护在身后,七道血符打在凤弈周身,亦是形成阵法,犹如牢笼围在凤弈周身。

    叶珺澈一边催动符纸,一边向凤弈冷声道:“果然是魔物善于蛊惑人心,能够操控魔气就想控制南海龙王?堂堂南海龙王,岂是你这等魔物能轻易操控!”

    第55章 并肩

    看到凤微和一个凡人站在一块, 气势汹汹要对付自己,凤弈站在阵法中央并没有挣扎,反倒带着遗憾说:“我的好姑姑,我有心要留你一命, 可你为什么不能好好听话, 非要和他们一起对付我!我们才是亲人啊!”

    而此时, 凤微心中只剩下无尽的失望, 沉声道:“亲人?千年前我真不该让子桑饶了你!凤弈, 你疯了!”

    在凤弈的控制之下, 一众被控制的凤族族人已经将他们围住,看着昔日自己的族人,眼下已经变成一个个傀儡,凤微对凤弈仅存的一点期望也已经破碎。

    从凤微的神情中, 凤弈已经看出了她的决定,事到如今他也不在意,冷笑道:“姑姑你可是我唯一的亲人的, 既然你不想听话,那我把你也做成傀儡,这样, 你还是我的好姑姑。”

    “无可救药!”凤微失望透顶,召来凤翎铃与叶珺澈抵挡傀儡。

    凤弈接机冲破符阵, 站在一旁观察叶珺澈, 怎么看也只是个凡人,可是他的灵力却又不似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