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谦抬起手看着手中的帛书,看了半天却看不见任何字,很是不解的说:“这是鬼君给的帛书,说是来日父亲母亲转世何处,会写在上面,可是我看了半天,上面什么都没有。”

    子桑言书一眼就看出了上面的法术,淡淡道:“你当然什么都看不到,现在景侯尚未转世,夫人也未曾转世,上面自然什么也没有,待他们转世时,你自然就能看到了。”

    子桑言书将渺渺拽回来,渺渺一回到子桑言书怀中,立刻三两下又爬到子桑言书肩膀上趴着。

    景谦一看要离开了,还依依不舍的望着地府大门。

    见此情景,子桑言书出声提醒道:“看也看过了,道别该说的也说了,今生你们缘分已尽,该回去了。”

    放不下,舍不得是人之常情,人人都想着能在情深时天长地久,可是天地间就没有真正的天长地久,总有离别时。

    景谦小心将帛书别入袖口内,深深望了一眼地府的大门,还是跟上了子桑言书的脚步。

    这时候,走在前面的子桑言书放缓了脚步,轻声道:“你应该也见过你母亲了,我上一次带着叶侯和景侯闯入地府,也是因为你的母亲。”

    “嗯?”景谦小声应着话,来到地府他是第一次见到他的母亲。

    从他出声开始,他就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只因那时候母亲生他的时候就难产而死,所以他从未见到自己母亲。

    这时候子桑言书才缓缓道:“当年你母亲离世时,你的父亲正在边关争战,国之危难他无法放下重任,远在边关甚至见不到妻子一面。”

    “战后他自己顾不得身上伤痕累累,连日赶路回离都复命,只想着能看妻子一眼,可是那时候夫人已经入土三月,他连棺椁都未曾见到,只见到了冰冷的灵位。”

    “那时候正巧我带着神树的枝桠到叶府,于心不忍,便带着他们二人闯了地府,他们夫妇二人情深如许,令人动容,夫人许诺会在地府等到景侯寿终正寝,一同转世轮回,她做到了。”

    这时候景谦却低下头,小声说:“转世?你们神仙总想着来世,可是入了轮回道,忘记前尘往事之后,那个人还是原来那个人吗?就算一同转世,父亲母亲还能再相遇,继续今生的情缘吗?”

    在景谦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子桑言书悄悄又牵起叶珺澈的手,小声道:“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你,可是无论转世多少次,灵魂始终是那个灵魂。”

    “上一次闯入地府时,我要来了月老的红线,他们带着月老的红线转世,这一世无法相伴到老,来世有着红线相牵,他们还有再遇的缘分,也算是今生缘来世续,无论记不记得今生,始终还是他们。”

    子桑言书也不知道这些话,他是说给景谦听的,还是在劝说他自己。

    一阵强光之后,他们重新回到了人间。

    而黄泉路的尽头,一身玄色衣袍的鬼君就站在彼岸花丛中,看着几人离去的身影,眸色阴沉,也不知在盘算什么。

    无论丹州还是霆城的事情,都只是两城之事,怀州至今还是热闹非凡。

    抬头望着夜空,雨后的天空,无星也无月,只有一片漆黑。

    而人间灯火万千,万千灯火中,景谦也不知道哪一盏灯是属于自己的。

    从来都是生活在万千拥簇中的景谦,第一次感觉到什么是孤寂。

    他只感觉现在自己就是一个四处漂泊,没有归处的一叶孤舟。

    在热闹的街道上站了好一会儿,景谦突然将手搭在叶珺澈肩膀上,试图用着曾经玩世不恭的语气,跟叶珺澈道:“我们是不是很久没有厮混过了,还记得以前偷酒喝被罚的事情吗?现在没人管了,不醉不归?”

    憋了那么许多天,叶珺澈也知道景谦需要好好发泄一番,才能真正放下心中的心结。

    叶珺澈直接找了怀州最大的酒楼,让掌柜的清退所有的客人,今夜只有他们在酒楼中,无论景谦如何发泄,都不会惊动任何人。

    若是打架动手的方便,子桑言书还行,但是酒量这方面,在沂城的时候叶珺澈就已经清楚的知道子桑言书的酒量在何处。

    叶珺澈点了酒,点了菜,也点了酒家所有的点心,同子桑言书道:“我知道你不喜欢酒,今夜景谦喝酒,你就用一些甜点可好?”

    子桑言书眨了眨眼算是应下了,走到窗台边上,直接坐在窗台上,抬头深深凝望着天空,手上拿着叶珺澈买来的龙须糖,一点点吃着。

    而景谦已经开始抱着酒坛喝了起来,有了酒劲宣泄,景谦倒是平日里憋着的话,什么都敢说了。

    景谦抱着酒坛子,一边灌着酒,一边说:“子桑先生,这些日子我也是见了不少神仙,从前看着话本上,都说神仙逍遥自在,无忧无虑,法力滔天想做什么都行。”

    “可是这些日子才发现,原来你们神仙也不是事事如意,你能带着我闯地府,见到已亡人,全了我未了的心愿,但是龙王你的心愿,是不是还未有着落?”

    早在回人间的路上,那一番话景谦就听出了子桑言书话语中的迷茫和遗憾,那个时候他才发现,人人羡慕神仙,却不知神仙或许才是最孤寂,最无助的。

    一口龙须糖入喉,甜腻腻的味道在口中蔓延,子桑言书余光若有若无落在叶珺澈身上,片刻之后,子桑言书淡淡回答道:“无憾。”

    纵酒高歌的人还是少了些,听着寂静微弱的风声,子桑言书带着些惋惜道:“只可惜了十四不在,若是十四再此,你们倒是有不少话来,十四平日是虽然混账了一些,可是吃喝玩乐上,你们倒是不分上下。”

    子桑言书话音刚落,窗台上立刻就到吊着一个人头,十四还故意扮了个鬼脸,左右瞥了瞥搞怪道:“哥你找我?”

    要是这装扮给普通人看到,定然是会被十四给吓一跳,只可惜十四想要吓唬的是子桑言书,就算十四变换出一张吊死鬼的脸,也不会让子桑言书有任何反应。

    子桑言书只是嫌弃这幅模样太丑,刺得眼睛疼,便伸手往十四脸上一拍,把他拍下来,很是头疼道:“你不是到神都关心明羽和持安去了吗?那么快就回来了?”

    被拍到地上的十四很是委屈揉着自己脸,变作原来的模样之后才说:“以明羽上神的威望,他当然没事了,持安虽然把行雨令给了叶小公子,犯了天规,但是也算是解了沂城之危,算是功过相抵,虽然有神仙不满,可是有天君保着没有被罚。”

    当知道他们都没事,即使脸上没有什么表现,子桑言书心中也算是暗暗松了一口气。

    叶珺澈往窗外看了看,也没有看到庭樾的身影,便担心问道:“庭樾呢?他不是和你一起走的吗?”

    第70章 消息

    “庭樾?”十四这才想起来, 自己旁边少了一个人,眼珠子咕噜咕噜转了两圈,想起来之后立刻一个闪身出去找人去了。

    总共也就他们两个人,十四还能把一个弄丢了。

    子桑言书看着满眼无奈, 又往自己嘴里喂了一团龙须糖, 颇为头疼低喃着:“这孩子是不是当年被吓跑了一个心眼,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缺心眼可治理不好偌大的南海。”

    本来只是子桑言书小声的呢喃细语, 可是细微的声音还是传入了叶珺澈的耳朵里, 叶珺澈听到声音,便缓缓走到子桑言书身旁,弯腰在他耳旁调笑道:“看十四的样子,要撑起南海还差得太远, 南海还需要言书,我也需要言书。”

    亲昵的动作引来了景谦很大的不满,顿时靠着桌子表示出自己的抗议:“你们两个时时刻刻都要粘在一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