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出去,苏逸等在门口:“要回去吗?天色已晚,你回去怕是得走夜路,不如留下,明日一早一起走?”

    穆九看着他:“你一整天都在这里不用当值?”

    “今日休沐,明日才上值。”苏逸看着穆九,犹豫了一下,问道:“广文王世子夏侯钰那里,跟你有没有关系?”

    “什么关系?”

    “你懂我的意思,他去金銮殿跪求查案。”说到这里,苏逸黯然低头:“这件事情我什么都没能做到,累了阿姐不说,甚至都不能给她一个公道。”

    兰幽是自己认罪的,后来又被劫囚,她本是无罪,可现在也变成有罪了,想要光明正大的出现是不可能了,而且这罪名也可能永远都洗不清。

    这不是他想就能办到的事情,而是局势所限,能力不及。

    看着他颓然的样子,不难想象这些天他心里的煎熬,穆九转头看着门外青翠的山林,半响开口问道:“苏逸,你为何为官?”

    苏逸看着她的侧颜,目光顺着她一起看向外边:“想为父亲翻案,想报仇。”

    “如何翻案,如何报仇?”

    苏逸沉默,他虽然年纪轻轻已经官至五品,可在这天子脚下,达官贵人遍地走的地方,他的力量太微小,而他若要翻案,颠覆的人却太强大,想要报仇,谈何容易?

    穆九没有回答,转头看着他:“京中那么多比穆家更有权势的,比如魏家、林家,可你却选了相府,是不是就是为了入大理寺,想查清案子翻案?”

    “是。”他的目的,只要知道了前因后果就很明确了。

    穆九轻笑:“我并不是想打击你?可你准备用多少年来完成?你一个没有后台的人,靠什么来颠覆那些位高权重的人?”

    苏逸面色微白。

    穆九轻叹口气:“苏逸,你知道你身上最大的缺点是什么吗?”

    苏逸看着她,无声询问。

    穆九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又问:“你知道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是什么印象吗?”

    “不知道。”他都不知道她是什么第一次看到他的了。

    “是竹。”穆九找了个位置坐下:“当时你在相府的花园,跟穆天阳走在一起,我路过看到了你,第一感觉就是你这人清冷、傲气,像极了我院外那一排排的竹林,竹被称为清雅四君子之一,除了清雅,还有傲气和孤僻,你看看我那竹林之中,竹子密集的地方,别说花木了,就是杂草都没能多生几颗。”

    “你若是一个贵族公子,那你这一身傲气和清雅确实让人欣赏,可你现在是为官,官场是个大染缸,也许在你看来那里乌烟瘴气,你想要维持你的傲骨和清高,却不知道这看起来更像是一个笑话。”

    穆九抬眸看着他:“兵法有云,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可你不屑他们,不愿沾染,确实可以独善其身,可你知道的,众以敌一,你这样的人在官场的下场就是被排挤,被他们嘲讽不屑,最后被挤到边缘,最终被磨灭成了尘埃,而你所谓的复仇什么的,最后就只能成为一句空谈。”

    苏逸听得明白她话中的意思,但还是有些抗拒:“你的意思是让我像他们一样趋炎附势,偷奸耍滑?”

    穆九轻轻挑眉,轻笑:“看,这就是你的清高了?”

    第四十四章 她对那苏逸真的是一片痴心(二更)

    “踏入官场,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维持自己,然后被淘汰,要么顺应时事,一路往上。”

    “当然,我的意思并不是让你成为他们那般大奸大恶泯灭人性的人,而是你既然踏入了这官场的纷争,不想被淘汰,那就野心勃勃的去掌权,想方设法掌最大的权,那么一切都由你说了算。”

    “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可不是一句贬低人的话,相反,审视清楚自己的立场,适当的放低自己的傲气,越王为了复国能为马前卒,你有什么放不下?今日放下,并不代表遗失,在乱流中维持着本心,做事情只要有底线,对得起自己良心就行,至于傲气和清高,等到你手握大权拥有真正的话语权之后,你的清高再捡回来也不迟。”

    “这世界的事情,有得必有失,有原则和傲气是好事,但若用错了方向,那就没什么用了,我们身在规则中,第一要做的是适应规则,等到你能在规则之中游刃有余了,你就成为了掌握规则的人。”

    穆九其实还有很多话,但那些好像只是她一个人的想法,不太附和正常人的观念,就不给苏逸灌太多毒鸡汤了,不过若是她说到这样他都不能明白,那她也帮不了他。

    华晏收拾好包袱出来就看到穆九在拍苏逸的肩,两人关系看起来不要太亲密,不由啧啧摇头:世风日下,夙啊,你的小妾要爬墙了。

    苏逸此刻已经没心思想什么暧昧了,脑子里都是穆九的话,适应规则,然后成为掌握规则的人

    穆九也不着急赶夜路,决定留宿一夜,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华晏看她的目光那么奇怪,她脸上有东西?

    定北侯府,夜幕已深,南风去主屋为萧君夙换药,结果却没看见人,若有所觉的走向侧卧,就看见萧君夙坐在那里的桌边喝茶。

    “主子,属下来给你换药。”

    萧君夙微微转头,问道:“南风,北霜那里消息来了吗?”

    萧君夙有四个贴身侍卫,东越、南风、西归、北霜,北霜专门负责打听消息,萧君夙一直都在查穆九,之前查她这个人,前几日确定她与地牢里那个刺客的身份之后,就去顺着那个刺客去查。

    “没有。”南风摇头:“不过去陵川的人刚刚回来了,据他们所言,当时锦娘身边确实带着一个小姑娘,但两人的相处有些诡异,那锦娘对小姑娘非常好,但不是母亲对女儿的那种好,更像是讨好恭敬,甚至有人看到锦娘对那个小姑娘下跪。”

    “锦娘带着小姑娘出现在陵川不久,好像就得了不治之症,而后就是锦娘千里把女儿送到京城穆家,可却被穆相赶了出去,后来锦娘死了,穆丞相把穆九带了回去,就丢在院子里不闻不问,那个微雪是锦娘身旁的哑女,一直照顾穆九,主仆两人进了穆府竹苑,之后几乎就没什么特别的消息,也没人刻意去注意她的动向,唯一能肯定的就是这将近七年的时间她一直在相府。”

    这些消息跟没查到也相差不远。

    “七年。”萧君夙看着窗外静谧的夜色,眸光缥缈:“可以确定她不是穆廷之的女儿,可她为何要来穆家?而且一待就是七年,若说穆家有什么值得她守着的,可她走得似乎也非常干脆。”

    皇后的生辰宴,他表面上是将穆九当做挡箭牌挡凝华公主,可实际上又何尝不是一种试探?

    莫说寻常女子,便是那些高门贵女,第一次进宫面见天颜,都免不了忐忑拘谨,可穆九没有,不管是大殿还是楚帝面前,她都没有丝毫的紧张,且礼数上也挑不出丝毫的错处,他不信穆青林还会专门派嬷嬷叫她这个。

    她虽然很低调,喜欢靠着柱子躲避视线,与其说是害怕逃避,更像是怕麻烦,懒得搭理那些事情。

    皇宫富丽堂皇,雄大宏伟,她也不见有丝毫的惊叹,仿佛那不过是寻常人家的院子,这可不是寻常人家的小姐能做到的。

    她那身慵懒却从容贵气的气度,虽然有时狡黠装怂,可举手投足却透着修养和优雅,还有那一身超出年龄该有的武功,就连身边的丫鬟和仆人也个个非凡。

    穆九好似从不会掩饰自己的本性,可她越是将整个人坦然的展现出来,却仿佛蒙上的谜团更多,让人更加的看不透。

    南风看着萧君夙半天没有动一下,心里长叹:完了完了,这穆姑娘来路不明,身份目的一无所知,可看主子这个样子,好像真的看上穆姑娘了,可看穆姑娘的样子,好像对那什么苏逸公子都比对主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