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九拿过看看,是观音心经,一针一线都极为精致,看起来应当下了不少功夫,绝不是这两天才开始绣的。

    苏逸道:“这件衣服阿姐两个月前就开始绣,每次回去都抱着不放手,昨夜终于完工,今日就让我送来了。”

    一针一线都是兰幽对穆九的感恩,不用言说,看着那密密工整的针线就知道她的心意。

    “她的心意我收到了,让她少胡思乱想,多操心操心自己就行了。”穆九抬头看苏逸似乎有话要说,不过不太像是要对她说的样子,回头看了看侯爷:“你们要聊吗?要不要我回避一下?”

    两人不说话,看起来像是默认了,穆九点头,行,她走。

    南风等人也识趣的退开,这战火硝烟,不是他们能参与的。

    萧君夙抬手将黑子尽数收进自己的棋盒,白子放入对面的棋盒。

    “要下一局?”

    苏逸点头:“正有此意。”

    白子先行,苏逸倒是不客气,率先落下一子:“侯爷请。”

    萧君夙随手跟上一子,没说话,苏逸紧接着落下一子,两人你来我往,速度非常的利落,但硝烟的味道也越发的浓。

    平日里下棋三思而行,下个几个时辰都是有的,下的速度可没他们这么快,不过两人造诣也非常高,你来我往,就这紧张的速度居然也下了大半个时辰。

    终于,苏逸将手里拿起的白子放回了盒中,笑了:“在下输了。”

    输得彻底,却也心服口服。

    抬头看着萧君夙,语气诚恳:“若是别人,在下定然不会这么甘心,只有侯爷才足以配得上她。”

    一切不过是因为穆九罢了,从最开始,她就是他的痴心妄想,他握不住的月光白,如今终于痛过,成了落在心口的朱砂痣,虽有遗憾,但却很美。

    他跟穆九没缘分,但不后悔喜欢过这个姑娘,以后也会喜欢,但带着释然,不再有杂念。

    萧君夙不管是容貌、身份、权势还是才学武功都凌驾于他之上,他也深爱穆九,最重要的是他能护着穆九,不顾一切。

    早已经将卑微懦弱的他甩开很远,他输了,却也替穆九开心,衷心的祝福两人。

    第151章 杏仁酥(二更)

    苏逸走了,击败了一个不算情敌的情敌,得到了对方心悦诚服的祝福,侯爷心情还算不错,看着棋盘上的棋子,这苏逸也确实是个人才。

    容貌出众,才学过人,最重要的是性格难得的光明磊落,是个坦荡的君子,唯一的弱势便是他的身份,苏家满门抄斩,他如今只算寒门子弟,还寄人篱下。

    无怪乎穆九对他另眼相看,若非穆九不是穆家的姑娘,有着自己的成算,而苏逸因为自己的身世自卑阴暗,也许两人不见得会没有缘分,毕竟苏逸是一腔痴情,而穆九也看得到苏逸的好。

    “”这样一想,莫名的不爽了呢。

    萧君夙将棋盘重新收起来,其实他还是有点在意穆九所说的那件事情,但感觉穆九应该不会告诉他,不过既然对他来说迟早都一样,那他就等着她心里的答案吧。

    跟定北侯府的祥和气息不同,宫里却水深火热,楚帝为了查到底是谁给他下毒,几乎只要他怀疑的都没放过,一时间宫里的刑司人来人亡,被关进去的不少,但能活着出来的却没几个。

    楚帝最怀疑的是皇后和太子,因此皇后身边的人最先被抓,也抓得最多,可查来查去都没有跟下药有关的。

    林皇后一身皇后的正装出现在楚帝的龙床面前,看着自己的丈夫,天下的天子,她已经没有什么畏惧,看着丈夫被病痛折磨,痛苦,她也没多少怜悯。

    她拉了个凳子坐下,凉凉的看着楚帝:“我宫里的人被皇上带走了大半,死的死伤的伤,皇上怀疑我,我要说我是无辜的,皇上想必也不会相信,不过眼看就要过年了,这宫里却添了这么多的亡魂,这厚重的罪孽,我一个人可背不起。”

    林皇后拂了拂身上的凤袍:“我这个皇后当得很是窝囊,上有太后、下有贵妃,谁都能在我身上踩几脚,若说没点儿怨气是假的,但我还不至于恶毒到谋害皇上的龙体,我若不想后宫再添皇子,那六皇子和十二皇子恐怕也是没机会出生了,皇上膝下六位皇子,六位公主,七皇子的夭折皇上比我清楚,长公主远嫁死在他乡也是皇上的旨意,若是妾身当真要谋害皇上的子嗣,恐怕早就不该是这个数了。”

    林皇后站起身,屈膝深深一礼:“一日夫妻百日恩,妾身从始至终都当你是夫君,若真当有一日皇上身子熬不住,大可先赐妾身一杯酒,让我先去酒泉之下等着,不过在皇上眼里,我这个皇后恐怕只剩厌烦了,就算陪葬也不想要我了吧。”

    林皇后说完转身离开,步伐从容端正,背影挺得笔直。

    楚帝看着她的背影陷入了沉思,他娶林皇后之时开始,她似乎就是这样的性子,不温不火,一个皇后却不争不抢,以至于丽贵妃踩到她的头上,皇后之权如同虚设,她似乎也没有跟他撕破脸皮闹过。

    林皇后始终维持着正妻的端庄和优雅,对妃子也是很大度。

    反倒是丽贵妃,仗着他的宠爱肆意横行,当初七皇子就是因为凝华而死,两人一起掉入水中,最后凝华被就起来,而七皇子却没了气息。

    当时明明就有人说是凝华将人推下去的,可丽贵妃掉了眼泪,抱着凝华在他面前哭得伤心欲绝,他就将这件事情压了下来,毕竟七皇子也没了,而他的母妃也不过是个小小的常在。

    而今想起来,就算七皇子的母妃再没有地位,可那也是他的孩子,他的血脉啊。

    人心是偏的,当初楚帝极为宠爱丽贵妃,因此丽贵妃做什么都可以被原谅,他可以无条件纵容,甚至因为丽贵妃没有诞下皇子,他对她更是偏颇爱怜,纵容着她的气焰都高过了皇后去。

    糊涂的时候是真糊涂,而糊涂的人一旦被泼醒,终于能正确的看待一件事情,这么想来,细思极恐。

    楚帝让华晏为他找来一份断阳的药,药粉为草灰色粉末,看到就是这东西害他至此,楚帝极为痛恨:“华大夫,这断阳可有味道?”

    华晏点头:“应该是微苦,且略微有点儿涩。”

    楚帝点了点头,叫来了侍候的太监,对着他吩咐了几声。

    太监端着断阳下去,一个时辰等待之后,太监端着一个托盘进来,托盘上面两个碟子,摆着一模一样的东西,两份杏仁酥。

    华晏似乎有点儿明白了。

    “皇上是要亲自试一试吗?”

    楚帝显然是抗拒的,之前不知道就算了,现在知道了还自己往嘴里塞。

    华晏看出他的抗拒,便道:“皇上的身体已经习惯了这个药,尝一尝就吐出来,不妨事。”

    楚帝是怀着满腔的恨,很不情愿的把一块杏仁酥放进了嘴里,一股熟悉的味道涌入口中,让他一口就吐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