僧人从案桌上拿了两条红绸带,双手恭谨地交给谢旭谦:“这红绸带是经过念诵的,无论施主在上面写什么,都?会?受到佛祖庇护。阿弥陀佛。”

    这福报来得有?些意外,谢旭谦却之不恭。

    他接过金笔,按僧人说?的把红绸带摊开在案桌上,开始书写。

    第一条,他写了:愿父亲谢鼎康平安健康一切安好。

    第二条,他想了想,对施一诺道:“过来。”

    施一诺以?为要她?写,走到案桌前,接过笔,问他:“写什么?”

    谢旭谦不答,只把她?揽进怀里,从她?身后?右手握了她?右手,左手握了她?左手,端正?了她?的写姿后?,才低声道:“我们一起写。”

    施一诺便松了手劲,由着他握着她?,端着她?的手笔笔铿锵有?力。

    谢旭谦写得是:愿谢旭谦施一诺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明明一句普通的祝福语,施一诺却感觉到男人的虔诚和意志。在这神圣庄严的大殿,在这神明慧眼如炬的地方。

    她?差点想说?——我有?罪。

    谢旭谦低下头,握紧她?的手:“专心一点。”

    好吧,你降服了我。  施一诺认命地由他摆布。

    两条红绸带写好后?,谢旭谦交给僧人。

    僧人“阿弥陀佛”一声,双手郑重地捧起,对着佛像顶礼膜拜后?,放到了佛像莲花座下。

    谢旭谦领着施一诺,向僧人礼貌地回了个礼,才一起出了大殿。

    山顶四野开阔,冷风猎猎作响,两人找了个背风的地方休息,等周乐霖他们上来汇合。

    “你父亲在哪?”施一诺想起谢旭谦刚刚写的第一条祝愿,小心翼翼地挑起话题。

    她?记得传闻中?,他父亲出了意外,难道不是死了?

    “我也不知道。”谢旭谦朝天边望了望,神情有?些复杂,“那年,鼎言出了些问题,他说?要去西藏祈福。我说?好。然后?他就去了。”

    “路上出意外了?”施一诺预感到了什么。    谢旭谦点了点头:“后?来,他的车在金沙江被打捞出来,但是没有?找到人。所有?人都?说?他死了,但我从来没有?这种感觉。”

    “他是你父亲,你不愿意接受这样的事实,也情有?可原。”施一诺安慰他。

    “不。”谢旭谦却摇头,很直白地,不避讳地,“他是个懦夫,怕死得很。出事的路段地势险峻,我不认为他一个人开车敢走到那里去。”

    这是他至今不相信自己父亲已?经死了的理由。

    也是他个人的猜测,从来没和人说?过,连周乐霖和他母亲也没有?,但现在,他愿意和身边的女人说?。

    “那你去找过吗?”

    “派人去过,没有?线索。”

    “……”那就是死了。  施一诺心里下了判断。

    谢旭谦坦然一笑:“再纠结他的问题也没有?意义。我当时在英国留学,匆匆赶回来,我才知道鼎言出的问题比我想象中?严重的多。他不死,也活不下去了。”

    施一诺心里怔了下,两人挨得近,她?能感受到他心底曾经经历过的痛苦和悲恸。

    “我接下鼎言时,很多人劝我资产清查,低个头妥协了算了。反正?不是我亏掉的,股东、债主、员工要骂也是骂我父亲。可我不愿意。”

    有?树叶飞落,落进男人眸底,映照出一片浅浅的阴影,也映照出一种坚定的东西。

    “我不想他被人诟病,无论他活着不活着,我都?希望他灵魂安息。”谢旭谦脸上平静,一副历经大风大雨之后?的淡定,“没有?人知道,我是抱着这样的信念才将?鼎言翻盘。”

    施一诺看着他,忽然有?些理解老?陈为什么说?他有?“人情味”了。

    她?站起身,摸了摸他的头:“你真?是优秀,你父亲会?以?你为傲的。”

    谢旭谦拉过她?的手,阻止她?动?作:“你呢?你父亲什么时候没的?”话锋一转,声音很关切地。  两个都?没了父亲的人,他觉得他俩之间会?有?很多共通的东西。

    可是施一诺神情淡淡,她?的父亲“没了”可不是一般人理解的“没了”,那种有?等于无,生,不如死的伤,才是真?的人间悲剧。

    她?朝来的路看去:“他们来了。”

    周乐霖和王雅琪一前一后?走了过来,谢旭谦也只好不再追问。

    周乐霖一到,立即瘫倒在谢旭谦旁边大口?喘气。

    “至于吗?”谢旭谦嘲讽过去。

    周乐霖喘息不止,暂时理会?不上。

    王雅琪急急地问施一诺:“厕所在哪?”

    “我陪你去。”

    两个女人结伴离开。

    好一会?,周乐霖平复了喘息,才对谢旭谦道:“刚刚弟妹摸你头了?”

    “你眼神真?好。”谢旭谦抬手摸了摸头上施一诺刚刚摸过的地方,心里有?点怪怪的,脸上却撑起几分得意。

    周乐霖嗤笑出声,报复来了:“她?摸你头的动?作怎么那么像摸小狗啊?”

    谢旭谦脸上一黑,立即明白那点怪怪的感觉是怎么回事了。正?抬腿要踢过去,周乐霖已?经一个闪身,爬起来往厕所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