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林琅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丝毫动弹的意思,她目光如炬,在混乱之中她仿佛又勘破真相的力量。

    赵静被她的目光瞧着心惊,她有一瞬间的想法,也许自己做的她全都知道。

    这一刻她收起焦急的目光,不再演戏,其实也许没有演戏的必要,她只是过于小心,于是赵静只冷冷瞧着林琅:“你一直怀疑我。”

    林琅心底算计了下时间,引导着赵静的话:“算是吧,那个小侍女毫不犹豫地跳下去的时候,我就怀疑这上面还有她的同伙,否则她不会那么坚决。”

    赵静一愣,没想到自己居然在这上面出了问题,以至于她直接问了出来:“那你就猜到了我么。”

    当然不止这一点,最后让林琅确认的是赵恭房中的那副朝阳鱼跃图,当时她隐约间觉得熟悉,却想不起来,如今却是想起来了,她曾在前世见过那副图,但那副画的主人却不是赵恭。

    她对绘画并无研究,所以当时别人说有一副朝阳鱼跃图在市面拍出高价的时候,她也只是对京中人挥金如土调侃了这么一句。

    不然她不会现在才想起来。

    记忆宛如七巧板,只要开始有大体的轮廓,旁枝末节也就渐渐清晰,她在久远的追忆中终于想起,朝阳鱼跃图是一个女子所绘,而那个女子就是姓赵。

    如今再仔细想想,这个女子就是赵静。

    可她派碧莹暗中打听,侍女说从未听过赵静会画画,因而她没有十足的把握,只是一步步在试探赵静。

    而如今,赵静的反应告诉林琅她猜对了。

    如今大火吞噬了一切,在赵静眼中,林琅距离死亡也不过一步之遥,图穷匕见,赵静看林琅宛如一个死人。

    她已经彻底暴露她想让林琅死在这片火海之中。

    林琅也直接说了实话:“还有朝阳鱼跃图,赵公子的画我见过,并没有那副朝阳鱼跃图画工纯熟,除非他闭关三个月,而不是几天。”

    灵感也许只是一瞬,但画工却是日积月累。

    林琅说出这番话后,赵静呆愣了一刻,她不可置信,眼眶似乎有泪珠打转,但烟雾之中,林琅看不真切,但赵静带着颤音的声音却如约而至:“你猜出那副画是我画的。”

    林琅:“至少不会是赵恭。”

    听到这句话,赵静的泪珠毫无遮掩,直直落了下来,她拿出剑面色痛苦道:“如果你不是我的目标该有多好,相信我们一定会是好友。”

    林琅面色不改,劝道:“我也相信,回头是岸,为时不晚。”

    赵静声音里有一丝悲怆:“已经没有机会了,你只有死路一条,而我也只能接下一个任务。”

    船也许被烧的差不多了,龙骨“啪”的一声断裂,整个船开始了剧烈的倾斜,赵静身体一抖,但目光却更坚决了,她语气迫切道:“我必然会给你建一份衣冠冢,算是我对你的歉意。”

    在她说话的那一刻赵静已经开始出手了,在她眼里,林琅身体病痛缠身,自然不会是她的对手,而碧莹也不过是个小丫头,不足为惧,可真出手的那一刻,她却惊讶了,碧莹拦住了她,赵静没想到自己看走了眼,惊讶道:“你会武!”

    林琅扶着柱子,稳住了身形,她看碧莹和赵静比武,明显碧莹占了上风,不过片刻,碧莹就一掌打到了赵静,赵静吐了一口血,林琅喊道:“带着她。”

    可赵静却没有给碧莹这个机会,此刻船体已经十分倾斜,赵静知道自己大势已去,她卸了力气,直接滑了下去,她的身体撞碎了本就被烧黑的门,落入了火海之中,但脸上却挂着一抹释然的笑。

    而口型却是“谢谢”。

    林琅却是愣了,她不明白为什么赵静临死前会这样坦荡。

    碧莹只抓住她的衣袖,她收好这半截袖子,赶回林琅身边,火火苗慢慢蔓延,快要烧到林琅身边,林琅道:“走!跳出去!”

    船十分地倾斜,哪怕两人并非娇弱之人,能逃出去也不是一件易事。

    火中裹挟着河风,简直让本就势不可挡的火势再次狰狞起来。

    碧莹和林琅在这片火中,十分困难地走到窗户那里。

    林琅被碧莹抱在怀里,顺着灼热的风,她轻功极佳,终于在火势中找到一片生机,落入了水中,林琅眼尖,她直接看到不远处有一个木筏,在河上孤零零摇摇欲坠。

    两人游到那里,上去了。

    林琅擦了擦脸上的水痕,对碧莹道:“这也许是赵静给自己留下的生机。”

    碧莹回道:“可惜她没有逃出来。”

    林琅遗憾道:“你说她最后究竟想说什么呢。”

    碧莹垂眸,不知想到了什么,不由自主喃喃道:“也许她渴求一个拯救的机会,可惜太晚了。”

    林琅听到这句话,她先是愣了一下,而后遗憾地望向船。

    船已经彻底落了下去,但四周却没有人逃出来,林琅想起那些言笑盈盈的侍女们,只觉惋惜。

    而想起云淮,她不免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没想到云淮就这样死了,她还没有问出当年他为何背叛她,又为何刺了她一剑,可这些都随着江水,化成了虚无。

    林琅这种情绪还没有散尽,碧莹眼尖,抬眼四望,居然在水中见到一个浮着的熟人,那个人明显失去了意识,再往下沉,碧莹:“那边有人。”

    林琅道:“去那边。”

    碧莹用了内力,终于到了那边,林琅往下一看,居然是云淮,林琅见他已经失去了意识,道:“救他。”

    碧莹直接将云淮带上了船。

    过了许久,云淮醒了过来,他睁眼之后,发现自己居然在林琅的木筏上,明显愣住了,他痴痴道:“你居然救了我。”

    其实林琅不止想救云淮一个,但其他人明显没有云淮这么幸运,他们已经和火海融于一体。

    碧莹撑起长杆,远离这片火海的漩涡,奈何热气熏人,实在是过于艰难,云淮接过碧莹手中的长杆,道:“我来吧。”

    一番困难的折腾之后,云淮她们终于离开了这里。

    木筏顺着水游荡,三人没了力气,坐在木筏上,片刻之后,他们相视一笑,没想到自己真的能在火海逃生。

    不过逃生之后愉悦很快散去了,云淮望着沉船的方向,眼神遗憾,毕竟上面有他的侍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