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端坐在沙发上的青年不知何时已经蜷缩回了角落。

    他脸色苍白,眉心微蹙,额间的冷汗瞬间脸颊静静滑落,似乎在竭力忍受着什么痛楚。

    “哥......”

    岑晚杳闭眼缓过一阵眩晕,他伸出一只手按住自己不停颤抖的手臂,微微扯了扯嘴角,“哥哥你的脸色......也好难看啊。”

    “嗯,我们脸色一样,所以杳杳现在也只是正常的状况,”岑轩温声笑了笑,安慰道,“别怕。”

    “我才不怕呢。”岑晚杳撇了撇嘴,“哥哥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啊,还用这种话哄我开心。”

    岑晚杳腰部悬空着有些受不住力,他吃力地想要往后挪一挪,却是刚直起腰,浑身便一阵无力,直接向后瘫软了下去。

    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手来,稳稳地撑住了岑晚杳的后背。

    温暖的触感从手掌处蔓延,岑晚杳愣了愣,感受着温苍竹小心到近乎克制地揽着他的肩膀,一声不吭地在他腰后塞了一个抱枕。

    岑晚杳感觉自己对死对头的感受从未如此复杂过,他犹豫了一瞬:“谢......谢。”

    “不想让我接手你的工作就直说,”温苍竹声音淡淡的,“不用合作第一天就把自己搞病了来抗议。”

    岑晚杳:??!

    但不知是因为死对头的靠近还是单纯被他气得,岑晚杳感觉憋闷的胸口松快了不少。

    他急促地吸了两口气,冲着死对头狠狠挥了挥拳头。

    ——若果我现在是猫,你脸上一定有一个,不!两个大爪印!

    终于有了些许力气的岑晚杳磨了磨牙。

    ——欺负我是吧,等我晚上变成猫猫......

    温苍竹看着面前原本向自己呲牙的人突然偃旗息鼓,心中莫名有种被肉乎乎的猫爪挠了一下的感觉。

    ——不疼,反而……很有趣。

    “你之前的人设里没有跳舞这一项,”温苍竹抓住岑晚杳不知为何总在自己面前挥舞的手指,声音平静地开口,“而且看你这舞蹈功底……还是不要跨圈为好。”

    岑晚杳:……

    ——死对头你死定了!

    一旁的岑轩看着自家弟弟脸上逐渐出现的红晕,望向温苍竹的神色终于缓和了些许。

    “乖,安安稳稳坐着,”旁边的岑轩轻声开口,声音中竟然还带了点轻微的笑意,“你在哥哥这里,什么时候不是小孩子了?”

    岑晚杳眨了眨眼,将手指从温苍竹那里挣脱,悄悄往角落里缩了缩。

    岑轩半跪在岑晚杳身边。

    他指尖轻轻点在自家弟弟的眉心,面上不动声色地安抚着自家弟弟的情绪,实则手心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岑晚杳要变成猫了。

    岑轩用自己的法力努力拖延着岑晚杳体内的躁动,但收效甚微。

    之前没能依靠菩提珠进行的变幻到底还是不稳固,加上岑晚杳身体太弱,如果只是用微弱法力继续强行维持人形,他的身体很有可能面临崩溃。

    岑轩垂眸看了自家弟弟一眼,微微抿了抿唇。

    “你还能消去他的记忆吗,杳杳。”岑轩垂着眼,不动声色地传音入耳。

    不过这片刻,岑晚杳原本被温苍竹激起来的那点精气神又委顿了下去。

    他勉强抬眼看了一下自家大哥,微微摇头。

    岑轩垂下眼,手指紧了紧。

    他早该猜到。

    从刚才开始岑晚杳连传音入耳都不再用了,只勉强用点头摇头来回答他的问题。

    自家弟弟虚弱的如今连维持自己的人身都很勉强,如果贸然在温苍竹又面前变成猫,怕是没有多余的法力再消除一遍他的记忆了。

    自己和吴寸草又并不懂记忆消除的法术,而以温苍竹过于冷静理智的性格,突然要求他从自己的房子里出去一定会引起怀疑……

    岑轩伸手摸了摸自家弟弟软乎乎的头发。

    面前虚弱到几乎快要昏睡过去的人在感受到自己的触碰时,依旧挣扎着睁眼,湿漉漉的杏眼中是不加掩饰的信任。

    岑轩心中泛起细细密密的疼。

    他咬了咬牙,忽然俯下身将手臂直接穿过岑晚杳的腿弯。

    岑晚杳吓了一跳,却还是下意识地伸手茫然揽住自家大哥的脖子:“哥哥?”

    “没事,杳杳累了,哥哥带你回家。”岑轩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他将嘴唇贴近岑晚杳耳边,低声说道,“我倾尽全力应该可以维持你一路上的人身,贴紧我,不要松开。”

    岑晚杳瞬间明白了自家大哥想要做什么。

    “不行!”岑晚杳倏然松开揽住岑轩脖子的手,挣扎着向后退去,“这样对你身体消耗太大了,不行!”

    “我没事的,杳杳。”岑轩轻声开口,声音温和却坚定,“别怕,听话。”

    岑晚杳忽然有些喘不过来气,他伸手按住胸口,感觉体内的法力在疯狂涌动着,耳鼓间随着呼吸几乎能听到心脏“咚咚”的跳动。

    他在岑轩再一次将手伸过来时忽然一把按住了自家大哥的手腕。

    “哥,来不及了。”岑晚杳骨节分明的手指一片冰凉,控制不住地细细颤抖着,“......没用了。”

    ——刚才过大的情绪起伏,导致本就勉强维持的平衡一瞬破碎。

    岑晚杳现在随时可能变为猫

    岑轩向来温和的脸上难得地闪过一丝慌乱。

    一直站在不远处的温苍竹终于意识到岑晚杳不是单纯的不舒服,他上前一步,声音也逐渐紧绷了起来:“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岑轩倏然回头,原本温和的神色满是冷峻。

    温苍竹看着面前神情格外警惕的人,眉心一点点皱了起来。

    “寸草。”岑轩挡在岑晚杳面前,忽然轻声开口,“麻烦你,先请小竹出去一下吧。”

    “好嘞。”吴寸草笑嘻嘻地应了一声,面上没露出任何端倪。

    温苍竹皱眉看着面前看似神色轻松,实则一左一右稳稳将岑晚杳挡在身后的两人,神情严肃起来。

    他没有向外走的意思,但也没有贸然做出什么举动,只是站在原地谨慎地问道:“是岑晚杳情况有什么不舒服吗?我可以帮忙叫家庭医生......”

    “不需要。”护弟心切的岑轩深吸一口气,声音终于冷了下来,“请温先生您出去就好,我们可以自己解决。”

    缩在沙发上的岑晚杳一直没有再说话,他苍白的手腕虚虚地搭在扶手上,似乎是有些支撑不住,正一点点地从边缘无力滑落下去。

    仿佛有什么一直怀疑的事情将要呼之欲去,温苍竹心中的焦躁再也压不住,他神色也完全冷了下来。

    “这里是我家,我有自由去留的权利。”

    温苍竹站在原地抱起手臂,视线紧紧地盯着那只露出一截的苍白手腕。

    “岑晚杳也是我负责的艺人,现在他身体不适,你们却拒绝就医,我需要留在这里确保他的生命安全。”

    岑轩握住自家弟弟的手全力安抚着他体内躁动的法力,再没有心情理会温苍竹,只微转过头,冲着身后的吴寸草使了个眼色。

    吴寸草会意,他脸上公式化的笑容一瞬消失,深吸一口气,手臂一点点幻化成布满紫色羽毛的翅膀。

    翻明鸟天生神力,就算先把温苍竹打晕,也绝不能暴露小杳的身份。

    吴寸草慢慢走近,面前背对着他的温苍竹仿佛预料到什么了一般,倏然向后转头。

    刚抬起手臂来不及打人也来不及再藏起来的吴寸草心中一慌。

    “小竹子!”沙发上清亮的声音突然响起。

    温苍竹转头的动作倏然一顿。

    吴寸草趁着这间隙手忙脚乱地将自己的“大花臂”藏好,便听到岑晚杳带着些许笑意的声音继续传来。

    “小竹子,你过来一下好不好。”岑晚杳扶着自家大哥手臂坐直身子,神情间的虚弱疲惫遮掩不住,却又抬眼笑了笑,“我走不动,你过来找我好吗?”

    温苍竹顿了顿,慢慢走到沙发面前站定。

    岑晚杳仰头微微眯了眯眼,琥珀色的眼眸中一片澄澈。

    “你好高呀小竹子,”岑晚杳笑着拉了拉温苍竹的衣袖,“但你这样离我好远呀,我头晕,看不清你。”

    温苍竹静了两秒,他忽然顺着岑晚杳拽他衣袖的力道蹲下身,轻声说道:“蹲下来,就不远了。”

    岑晚杳愣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眸中一瞬间盛满了惊讶与欣喜。

    “找我有什么事?”温苍竹语气又平静下来,不似刚才那般冰冷,“我要看着你,不会出去的。”

    岑晚杳缓过眼前的一阵旋转的光斑,微微撇了撇嘴:“怎么我还没开始说你就拒绝我呀,真是死对头。”

    温苍竹似乎有些惊奇地挑了挑眉:“你刚才叫我什么?”

    才反应过来自己说漏了嘴的岑晚杳愣了一下,有些惊慌地抬眼,却正对上温苍竹难得带笑的眼眸。

    岑晚杳没好气地眨了眨眼:“叫你小竹子,最好的小竹子。”

    旁边的岑轩抬头看了一眼自家弟弟,握住岑晚杳的手腕轻轻晃了晃。

    岑晚杳也能感到自己的身体即将到达极限,他收敛了神色认真望向温苍竹,却是刚想说什么却突然呛咳了起来。

    “咳咳咳......”

    这阵咳嗽来得突然,却是把岑晚杳脸上为数不多的血色都全部耗尽了。

    温苍竹眼眸间闪过一瞬的慌乱,几乎是立刻伸出手在岑晚言的后背上轻轻拍着。

    岑晚杳将额头靠在温苍竹肩膀上,他似乎还想要开口继续说什么,却是刚张了张口,便又难受地揪住胸口的衣服。

    “呼吸,先冷静一下。”

    “小竹子你,你听我说......”岑晚杳偏过头,急促的呼吸喷洒在温苍竹脖颈间。

    温苍竹不自然地将人往后扶了扶,却又耐心地将头低下了些许:“嗯,你说,我听。”

    岑晚杳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你听的话……那你能不能先出去一下?”岑晚杳小小的声音在温苍竹耳间盘旋,细听之下似乎带了些许笑意,“听话的小竹子?”

    温苍竹反应了好半天,才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闭了闭眼,伸手将面前的人扶稳,直起身眉心微蹙地望着神情苍白的岑晚杳:“你......”

    岑晚杳好不容易止住的咳嗽又有复发的迹象:“咳咳咳,小竹子,我好难受。”

    “哥哥他们不会对我做什么的,我现在这么求你,你还不相信我吗?”岑晚杳微微躬身按住胸口,弯了弯眼。

    “很快......就好了。你听我的话,我一会儿给你一个奖励。”岑晚杳嘴角又扬了起来,“我保证。”

    温苍竹半蹲在沙发面前,盯着面前的人半晌没有说话。

    他能看出来岑晚杳的身体是真的强弩之末了,即便是刚才故意让他心软的呛咳,也应该是面前这个小家伙在发现身体坚持不住后,迫不得已权衡出来的最后方式。

    ——不想让自己过分担忧,却又让自己足够心软。

    温苍竹心脏轻轻跳了一下。

    ——这个狡猾的小家伙。

    “好。”

    温苍竹直觉说出这句话后,那个自己一直寻找的真相又会再一次从指缝溜走。

    但他还是直接起身向外走去:“我就在外面等你,有事找我。”

    身后似乎有轻微的笑声传来,随着转过一个拐角,再无任何声息。

    ·

    失去了大门的别墅外。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温苍竹迅速回过头,却只看到岑轩焦急地抱着一个人影向外走去,等他想要细看时,随后而来的吴寸草好巧不巧恰好挡住了他的视线。

    温苍竹皱眉:“你们……”

    “喵!”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细微的猫叫,温苍竹眼中闪过一丝讶然。

    他下意识地回头微微张开手臂,只感觉同一刻,自己怀里撞进了一个软乎乎的东西。

    “小杳睡过去了,我们带他先走了。”不远处的吴寸草回过头,含含糊糊地道,“哦对了,这是他给你的奖励。”

    温苍竹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软团子。

    吴寸草似乎有些犹豫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对了,你有没有捡到……”

    “寸草。”原本已经走远了的岑轩倏然回头,冲着吴寸草微微摇头,“别问了。”

    吴寸草愣了一下,倏然止住了话语。

    温苍竹此时已经顾不上周围的人在说什么了。

    怀里的猫咪一蓝一黄的眼眸眨了眨,他倏然直起身,后爪一蹬跳上温苍竹的肩头,熟练地在他脖颈间蹭了蹭。

    “喵~”

    ——便宜你啦,死对头。

    ·

    “轩哥。”回去的路上吴寸草终于又再次犹豫地开口。

    “刚才轩哥为什么一直阻止我询问菩提珠在哪里,如果最开始咱们直接把菩提珠拿回来,就不用把小杳留在……”

    “那会引起小竹的怀疑,”岑轩温声开口,眼眸中却没有任何温度,“不引起他的怀疑,是我们需要保证的第一件事。

    岑轩似乎想到了什么般,又轻轻一叹:“而且……把杳杳留在小竹那里,对他的身子也不一定是坏事。”

    ·

    别墅前。

    温苍竹漆黑的眼眸中划过一丝笑意。

    他抬手将肩膀上的猫咪拎到自己面前,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挠他的下巴。

    却见面前的小东西突然变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