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风声还没停,鹤橙就躺在身边,能清楚的听到他浅浅的呼吸声。鹤温知道他怕黑,扭头在黑夜里看他:“害怕吗?”

    鹤橙也转头,窗外有微弱的夜光洒进来,隐隐可以看到对方的轮廓。两个人在黑夜里对视了那么一会儿,鹤橙声音小小的:“现在不怕了。”

    鹤温微微一笑,摸了摸他的脸,温声道:“睡吧。”

    “嗯。”

    困意袭来,鹤橙已经睡熟了,温热的呼吸洒在耳边,鹤温伸手拨了下他额前的刘海儿,在黑夜里道了声晚安。

    不知道怎么睡的,第二天早上鹤温还没醒的时候就觉得身上很重,睁开眼一瞧,果然是鹤橙的胳膊腿都搭他身上了,正呼哈呼哈睡的香。

    小脸嫩嫩的,睫毛浓密又长,鹤温低头看了一会儿,伸手捏了几下,听到外面爸妈的声音才蹑手蹑脚的下了床。

    一家四口去了超市,尹柔买菜挑挑拣拣,鹤温陪着她挑挑拣拣。鹤志明不喜欢逛,纯属陪孩子。出了超市门,足足两大包东西,鹤温手上拎一个,鹤志明手上拎一个,鹤橙要去帮忙,两个人都没同意把袋子给他。

    尹柔拎了几下:“是挺重的。”抬头对俩儿子说:“这天也热,再坚持一会儿,我去打个车,咱们去个地方。”

    鹤温没问去哪,乖乖跟着上了出租车,最终在一家4s店停下了。

    鹤橙疑惑,问尹柔:“妈,我们来这干嘛呀?你们要买车吗?”

    “橙橙答对了,我儿子就是聪明。”

    鹤橙更疑惑了:“你们不在国内,买车干嘛呀?”

    还能干嘛,不用问都知道了。鹤温明白过来,神色一僵,看了看尹柔又看了看鹤志明,开口喊了声:“爸,妈……”

    尹柔回头看他神色不自然,欲言又止的。拉着他的手拍了拍:“小温,爸妈长时间不在你们身边,心里非常过意不去。你照顾鹤橙这么多年也辛苦了,你现在上班,有时候医院加班,晚上回来很不方便。这辆车是爸妈送你的。”

    “妈,我们之间不必说这些。”鹤温看着她,摇了摇头:“可这辆车我不能要。”

    “小温。”鹤志明喊他:“你是我们的孩子,给你花钱送你礼物是应该的。这辆车我们提前就订好了,可不准辜负爸妈心意。”

    鹤橙跑去看车了,鹤温沉默了几秒,缓缓说出:“我……只是个养子,爸妈。”

    鹤志明一听不乐意了,板着脸训斥他:“你就是我们的孩子,你和橙橙那就是我们亲生的孩子,什么养不养子,以后不准再说这样的话。”

    “就是。”尹柔好声劝说:“千万不要有这种想法,爸妈爱你们,到老,一辈子,咱们都是最亲的一家人。”

    鹤温听着,沉默一会儿淡淡笑了:“我知道了。”

    最后鹤温开车带一家人回家了,天气已经转晴,此刻是下午,很多人都在睡午觉,街上人不多。鹤温把车停好,把买回来的东西分类放好,桌上手机突然响了。

    他挂了电话,走去跟尹柔和鹤志明说了声:“爸,妈,医院来个人紧急病人需要动手术,我现在要赶过去。”

    尹柔擦擦手上的水,慌忙应道:“快去吧快去吧,路上慢点。”

    鹤橙也听到了,从屋里跑出来。鹤温捏捏他的脸:“在家好好陪爸妈。”

    鹤橙点头,看着他一步步走远,大声吆喝:“哥注意安全啊,你要早点回来!”

    鹤志明在屋里听见了,呵呵直笑,跟媳妇说:“这哥俩感情真好,小温成熟稳重,有他照顾橙橙,也省得我们这么挂念了。”

    “不过我们能多回来还是多回来几次,我也想多陪着孩子。”

    鹤志明陪她收拾衣服,点点头应了。

    鹤温是外科医生,有时候忙到一天下来吃饭的功夫都没有,这一去直到半夜才回家,累得在床上躺半天,洗漱的力气都没了。

    门口有人慢慢踱步进来了,鹤温听到了也没动,静静等那人走近。

    “哥哥?”半夜,周围很静。尽管他们的房间和爸妈的房间不在同一个屋子下,鹤橙以为他睡了,也怕吵醒了他,声音轻轻的:“你睡了吗?怎么不关灯呢。”

    他走近了,勾着脑袋去看鹤温到底有没有睡,谁知鹤温猛地翻身起来直接把他抱在了怀里,鹤橙吓得大叫了一声,后又慌忙捂住了嘴,一脸惊慌。

    “吓到你了?”

    鹤橙没意识到整个人跨坐他腿上的,伸手打了他一下:“你吓死我了!”

    鹤温没放开他,两个人离得很近,他笑着看他:“这么晚怎么还不睡?”

    “我在等你啊。”鹤橙挣扎着要站起来,边扭边说:“我晚上给你留了饭呢,不知道你回来这么晚,我去把菜给你热一热。”

    鹤温拉住他:“别去了,我明天早上吃,我去洗澡。”

    “那不行。”鹤橙很严厉的皱眉看他:“你还是医生呢,不吃饭对身体不好。你都累了这么久,怎么能不吃饭啊。”

    鹤温笑着看他说完,揉了揉他的脸:“那你去热吧,我洗好澡就可以吃。”

    “好!”鹤橙忙不迭去了。

    洗好澡后一进房间就闻到了一股菜香味,鹤橙把饭都端进来了,静静坐在床上,有种要看着他吃完的架势。

    “还不去睡?”

    “等会再睡,我不困。”鹤橙下了床,伸手要帮他擦头发。

    鹤温把毛巾给他了,看着热好的菜,几个排骨放在碗里尤为显眼。鹤橙在他耳边说:“妈妈做的菜可好吃了,我给你挑了好几块,都是特别好的排骨。”

    鹤温嚼米饭,夹了块排骨去了骨头,递到鹤橙嘴边,鹤橙慌忙摆手:“我吃过了,我吃了好多呢,肚子都撑死了。”

    鹤温又往他嘴边递了一下:“吃吧,哥哥吃不完。”

    鹤橙伸头把肉咬嘴里了。就这么一连喂了好几口,鹤橙实在吃不下去了鹤温才没喂他,吃完后收拾好,鹤温去刷牙了,鹤橙也跟着过来,两个人对着镜子互相看了看。

    “不早了,快去睡吧。”

    鹤橙洗了把脸,随便拍了拍:“好的哥哥,你要好好休息。”

    鹤温帮他把脸擦干了,看着他:“快去睡。”

    第5章

    离鹤橙生日还差几天,因为是他十八岁成年礼,这个生日不能疏忽也不能随便过了,一家人除了鹤橙都看得格外重要。

    下午时班长孙乐乐打来电话让鹤橙出去打篮球,鹤橙拒绝了,挂了电话发现不知道鹤温什么时候进来的。鹤橙跟他一起坐床上,鹤温问他:“怎么不出去玩?”

    “到开学都不去玩了。”鹤橙说:“爸妈好不容易回来一次,想跟爸妈多待一会儿。”

    鹤温微微一笑,摸了摸他的脸:“过几天你生日,把你朋友都叫家里来吧。”

    “啊,可以吗?爸妈同意吗?”

    “怎么会不同意。”鹤温半躺在床上,低着眼帘看他眼睛亮亮的,说道:“爸妈也这么想的,你十八岁生日,要热热闹闹的才行。”

    鹤橙开心的欢呼了一声,半个身子直接扑在了鹤温身上,鹤温的手抬起,僵了那么一会儿,才缓缓落在他背上。

    不知想到了什么,鹤橙一骨碌又坐起来了:“不过我等下要去趟图书馆,哥你能陪我一起去吗?”

    “恐怕不行。”鹤温也坐起来了,习惯似的摸他脑袋,轻声细语的:“我现在就要去医院,我倒是可以把你送过去。”

    鹤橙惋惜:“好吧。”

    “橙橙!”尹柔见两个人要出门,连忙喊住了,拿了两把伞:“天气预报说傍晚会变天,带把伞出去,最好早点回来。”

    鹤温应了声接了过来:“晚上我可能会忙到很晚,爸妈不用等我吃饭。”

    尹柔无声叹气,拍了拍大儿子的肩膀:“行,注意劳逸结合,也不能太累了。”

    “是啊哥哥。”

    “尽量吧。”鹤温笑着点头,把鹤橙往外推:“我们走了。”

    鹤温进了医院穿上了白大褂,一忙就忘了时间,外面天色暗下来,由于他所在的楼层是高层,上面风刮的猛烈,一阵一阵呼啸的风声在耳边响起。鹤温经过走廊时抬起头来,发现外面乌云密布,黑压压一片,正在刮着狂风。

    他在室内感受不到,这今晚的风来势汹汹,恐怕外面的停放电动车的地方又要挂倒一大片。

    他这么想着,刚要回办公室,突然想到了鹤橙。

    不知道这个时间他有没有回家,鹤温拿出手机拨打他的号码,一直在响,没人接听。

    打了一个电话的功夫,噼里啪啦的雨声在耳边响起,渐渐打湿了整片玻璃。鹤温又打了一遍,依旧没人接。

    他看着外面狂风暴雨,放心不下。给尹柔打了个电话。

    电话通的时候尹柔正在使唤鹤志明呢:“快点!把那几盆盆栽抱进来,别再给我摔了!动作快点!”

    “妈。”鹤温喊她。

    “哎儿子。”尹柔从大嗓门秒切换到温柔状态对他说:“怎么了?”

    “橙橙回去了吗?”

    “橙橙啊。”尹柔一愣:“我刚才看变天了就给他打了个电话,他说在回来路上呢,估计快到了吧。”

    鹤温揉了揉眉心:“那行,妈你可以让爸出去迎一下他,外面风大雨大,我怕他不安全。”

    “哎行。”尹柔也是这么想的,听到“风很大”又惋惜道:“怎么那么大的风,把我的仙人掌都给刮碎了一盆,心疼死我了。”

    尹柔还在心疼自己的盆栽呢,这边有护士喊他,鹤温回头打了个手势,对尹柔说:“妈我去忙了,记得让爸去接他。”

    “好好好。”应了声就没理他了:“老鹤!快出去找小儿子去!怎么还不回来呢,看看别被风刮跑了那么瘦一只。”

    鹤温听后一愣,摇摇头笑了。想想鹤橙小胳膊小腿,确实太瘦了,看来他平时要多做些肉给他。吃得有营养也长个儿。

    忙好后已经晚上十点多了,鹤温脱掉了白大褂,脖子酸疼,自己用手捏了几下。身边有路过的护士跟他打招呼,他点头应了。

    肩膀上突然传来重量,有人在他肩膀处捏了一下,酥麻感传遍全身,鹤温回头看,是一个女生,脸上化着精致的妆,他却没有什么印象。

    那女生见他回头,没忍住笑,挑着眉头对他说:“鹤医生,要回家啦?”

    “嗯。”鹤温礼貌颔首微笑:“请问您是?”

    女生一脸沮丧:“您不记得我了?”

    一天要见的人太多,他向来只工作不怎么能记住其他人的脸,鹤温微微一笑,对她说:“不好意思。”

    “你还记得盛华远吗?我是他的女儿,我叫盛诗诗。”

    经她这么一提,鹤温瞬间想起来了。是他前几天做过手术的那一位。

    “你好。”

    盛诗诗不高,踩了高跟鞋也比他矮上一个头,眼神媚如丝看着鹤温:“别这么生疏嘛,你给我爸做的手术很成功,现在恢复的也不错,我想谢谢你,请你吃个饭。”

    鹤温扬起嘴角,看着她:“这是我们医生职责所在,不必客气。”

    听出他话语中带着满满的疏离,盛诗诗被拒绝了也不气馁,跟在他身边:“那改天一起吃个饭吧,明天你来了,我再给你捏捏肩。我之前在家都给我爸捏肩膀,别看我瘦,还挺舒服的。”

    这姑娘自来熟,鹤温想。

    出于礼貌,还是患者的家人,话不好说的太绝对,鹤温走向电梯,转身对她说:“回去吧。”

    盛诗诗眯眯眼笑了,朝他挥手:“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