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快去看病吧!找个医生看看!”

    鹤温堵住了鹤橙的耳朵,抵着鹤橙的额头笑了。

    找个医生看看吗?他就是医生啊。这是病吗?他病了吗?没有吧,他比谁都清醒啊。

    有一个略微沧桑的声音响了起来,一个老爷爷弯着腰拄着拐棍,年龄不小了声音却很有力:“你们都是无父无母被收养的,就这样回报你们现在的爸妈吗?居然做出这种事,真是大逆不道啊!”

    鹤温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睁开眼,对上了鹤橙通红的双眸。两个人对视,鹤橙手覆上鹤温的胳膊,微微一用力把他的手拿开。

    “哎——”身后传来重重地叹息声,有人说:“听我一句劝,赶紧去找人看看,你俩心理肯定有问题,赶紧把这毛病改了吧!”

    “两个男孩子做那种事,噫——”

    “怪不得不谈恋爱不娶媳妇,原来打自己弟弟主意呢,你是个很不错的孩子,干什么自毁前程?”

    ……

    “哥哥。”鹤橙看着他,声音有点儿沙哑,说:“我不怕。”

    鹤温眼睫颤了颤,眼里是复杂的光。

    “哎哟,小尹和……老鹤,你们怎么……”

    一位大婶说:“哟,你们怎么突然回来了?”

    霎那间,鹤温和鹤橙双双变了脸色。

    他回头去看,爸妈还有姥姥,姥姥身边还有一位上了年纪的男人,全都站在门口。

    还有什么事比这个更糟糕吗?鹤温想。

    第64章

    鹤家大门紧闭。

    过了几分钟,鹤家出来一个怒气冲冲的男人,摔门而出。有一道身影匆匆忙忙追出来,慌忙去拉住了那个人,眼里有着泪,她苦苦哀求着什么,男人不为所动,甩开她的手走出了胡同。

    郑爱云站原地,急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她走回了北屋,看着尹柔和鹤志明,看着鹤温和鹤橙,连连拍了几下桌子:“这是干什么呀!”

    尹柔脸色很差,眼眶泛红,说不出话。

    “小柔啊,这么多年了,我们和你一面都没见过,当初再生你的气这么多年早就散完了!你是我们的女儿啊,你说我们能不想你吗?”郑爱云说着哭着,指着她的手在抖:“我好不容易说服你爸,回来看看你,回来看看这俩孩子,可是我们回来看到的听到的是什么啊!”

    鹤橙大气不敢出,被鹤温护在身后。鹤志明低着头叹气,身旁的尹柔已经哭得一塌糊涂,扶着板凳边儿才能坐得稳。

    她一手捂着脸,显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对于他们来说,这一切太过于突然,如天降闪电般,把他们从头劈到脚。今天原本是一个很值得期待的日子,她想好了,带着爸妈回来,带着鹤温和鹤橙认姥姥姥爷,一家人好好吃一顿饭。

    不曾想,她站在家门口听到那些人议论纷纷。他们说,她儿子是同性恋,她大儿子和小儿子搞在了一起。他们说,鹤温丧心病狂,鹤橙不知廉耻,干的不是人事儿。

    尹柔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郑爱云已经走了。

    鹤志明伸手把尹柔抱在怀里,相对无言,没人说话。或者说,没人知道该说什么,该怎么开口,该怎么面对。

    半晌,鹤温轻声喊她:“……妈。”

    尹柔没理。

    鹤志明没有去看他,只是斜视下方,语气很严肃,问道:“这是真的吗?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吗?”

    鹤温明显感觉到鹤橙身体在发抖,他抬头去看鹤志明,答道:“是真的。”

    “咣当——”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响声,一个杯子在脚边瞬间四分五裂。

    鹤橙身体猛地抖了一下。

    “你——”鹤志明怒火冲天,指着他,好半晌都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尹柔止不住哽咽,双手抵住了双眼,断断续续地说:“你们这……让妈妈怎么办啊……”

    “对不起,爸妈。”鹤温握住了鹤橙发抖的手,他已经下定了决心,便不会退缩,说:“是我先动的心思,在橙橙还很小的时候,我就已经……”

    鹤温停住了,没继续往下说。

    尹柔只是哭着,摇着头,重复了一遍:“你们让妈妈怎么办啊!”

    “……你们都是我的孩子。”尹柔妆已经哭花了,她看着地面说:“虽然并没有血缘关系,可你们俩的名字都是印在户口本上面的。你们是兄弟两个,你们这样,让爸妈怎么办?”

    鹤温喉结上下滚动了一轮,声音有点发紧:“对不起。”

    很安静,尹柔眼泪缓缓滑落,好大一会儿后才说:“这声对不起,是依然会选择继续这样下去是吗?”

    手心里的手动了动,鹤温回头看了鹤橙一眼,鹤橙眼里有无措彷徨,也有坚定坦然的光芒。这就够了。

    鹤温说:“是。”

    时间仿佛静止了。鹤志明忍着气,并没有去看他们:“你们不准备改吗?”

    “爸爸。”鹤橙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小心翼翼的、颤抖着问:“我和哥哥做错了吗?”

    鹤志明沉默。

    “你是说同性恋吗?”鹤志明看向鹤橙,说:“你们知道吗,美国那边同性恋不少,很正常。爸爸有个同事就是同性恋,他们公然接吻,拥抱,会拍照片发在网上。”

    “那不关我的事,现在同性恋很多,我并没有任何资格去说什么。”鹤志明皱眉看他,继续说着:“这是错吗?其实也不算,但我没有想到,我自己家的两个孩子,他们喊我爸爸!居然会做出这种事!”

    “发生在我鹤家!那就是错!”鹤志明气得胸口有些疼,差点喘不过气,他说完后很久都没人再说话,仿佛空气中充满了□□味,一点就会炸得尸骨无存。

    鹤温和鹤橙被各自关在了各自的房间。

    此刻是傍晚,每家每户做饭吃晚饭的时间。而今天的饭桌上,却多了一个让人讨论起来变了一副嘴脸的八卦。

    鹤家一片死寂。

    鹤温摸着相框,那是一张他和鹤橙的合照,鹤橙笑得一脸灿烂,对着镜头比剪刀手。

    一夜无眠。门被打开,尹柔眼底有些黑,眼睛肿的如核桃似的那样大,看得鹤温心头一颤。

    “冷静些了吗?”尹柔问他。

    鹤温站起身看她,说:“妈妈,我一直很冷静。”

    她哭了一夜无法入睡,此刻眼泪从眼角滑落下来,她看着鹤温摇头说:“妈妈求你了,别这样,改掉行吗?这有什么啊,你找个女朋友结婚走了,这一切不就过去了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吗?”

    鹤温看着她:“妈,请允许我说这种话。你和爸爸当初被两家人极力反对,已经到了断绝关系的地步,为什么还是分不开呢?”

    尹柔怔住看他。

    为什么?她当然知道为什么。那种想到要分开就如窒息一般的感觉她到现在都清楚记得。那时候的她年轻,一腔孤勇,甚至到现在都没后悔过。

    只要能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哪怕不被自己家人认可,也要这么做。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鹤温看见鹤橙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头发乱糟糟,脸色有些差,他喊着:“妈妈。”

    尹柔没回头。

    “我很小的时候,被哥哥抱回这个家。我很开心,很感恩,因为没有你们,可能我……都不知道会不会活下来吧。”鹤橙盯着她的后背,缓缓说道:“我一直被哥哥照顾着长大,妈妈。在我的记忆里,哥哥的存在一直都是大过于你们的。”

    “对不起,我知道不该说这种话。”鹤橙握紧了拳头,低着头掉眼泪:“爸妈很好,我很爱你们。可是爸妈好忙啊,一年回来不了几次,回来短短几天又要走。”

    “爸妈好忙啊。”他重复着,说:“……可是还好有哥哥。”

    鹤志明站在一旁,听后沉思良久,并没有说话。

    能说什么呢?鹤橙说的他们不知道吗?这一夜里他们没有想到过吗?在鹤橙很小甚至不记事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去了美国工作。一年回来的次数屈指可数,都是鹤温在照顾着鹤橙长大。

    鹤温宠他,鹤橙黏他。

    他们两个人相依为命十几年,如今成了这个局面,他们难道就没有错吗?

    尹柔捂着嘴巴回了屋里,鹤志明没再把两个人关在房间里,转身走了。鹤橙眼泪吧嗒吧嗒直掉,鹤温走到他面前,抬起他的脸帮他擦去了眼泪。

    看着他双眼通红充满红血丝,很心疼的抚摸着他的眼角。

    “橙橙。”他喊。

    滚烫的眼泪流在了鹤温的手指上,鹤橙哽咽着,鹤温轻轻抱他在怀里,闭着眼不说话。

    第65章

    一天过去,鹤家安静地仿佛没人在。

    总有人假装从门口路过听动静,听不到什么便转身出了胡同。

    夜幕降临。

    北屋和东屋仿佛是两个世界。鹤温去厨房做了些饭让鹤橙吃,他端着盘子和碗进了北屋。一旁的卧室门关的死死的,他走过去敲了敲门,说:“爸妈,我做了饭,你们出来吃一些吧。”

    屋里传来鹤志明的声音:“你觉得我们吃得下吗?”

    鹤温垂眸,转身:“饭我放在桌上了,多少吃一些吧。”

    天亮了,鹤温和鹤橙一个要上班一个要上学,起了个大早,没做饭,鹤温跟尹柔打了声招呼没听见回应,带着鹤橙出去吃了早饭。

    鹤橙下车时,鹤温伸手去摸他的脸,疲惫的面容带着微笑:“好好上课别分心,明白吗?”

    “我知道了哥哥。”鹤橙说。

    回到教室里依旧是同学低头看课本的身影,之前鹤橙会觉得闷,如今身心放松下来,因为这里不会有那些伤人的语言和眼神,他可以躲一躲。

    班长把作业收好,路过鹤橙时看了看他:“没休息好吗?黑眼圈那么重。”

    鹤橙伸手揉了揉,说:“可能没休息好吧。”

    高三下学期快要结束,还有几个月便是高考。课程其实大部分都讲完了,剩下的就是巩固旧知识,做试卷,吴江出试卷,然后抱着三本书来回地看。

    鹤橙无法把心思投入书本里。他翻过一页又一页,声响仿佛都带着阵阵焦虑。

    以往爸妈回来时,他中午很少再去找鹤温。可现在的情况不同,他进那个胡同都会感到压抑,这份心情,在看到鹤温之后才会得以缓解。

    鹤橙漫不经心地戳米饭,鹤温用筷子敲他脑袋:“好好吃饭,别乱想。”

    一口菜塞嘴里,鹤橙嚼了又嚼,没说话。

    “橙橙。”鹤温抬眼看了看他,语气听不出情绪,问道:“会后悔吗?让你承受这些。”

    鹤橙一愣,拿住筷子的手不动了,看着他连连摇头:“我不后悔。”

    鹤温笑着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