苻绫睡了整整三日。

    或者不应该说是睡了三日,而是他在凤凰秘境玩了三日。

    涅槃谷的凤凰之气被苻绫无意识吸收后,整个凤凰秘境都被烙上了苻绫的灵魂烙印,他的识海再也不是一片虚无的黑暗,而生成了凤凰秘境的模样,但与原本的秘境不同的是,这里无边无际,有着浓郁成水滴的灵气,秘境中的妖兽陷入长眠,但苻绫若需要,便能将他们召唤出来。

    因为灵气浓郁得好比上古开天之际,所以这些妖兽就算是睡觉,修为也在蹭蹭上涨。

    苻绫还在识海中看到一只凤凰雏鸟,他便是跟那只小雏鸟玩了许久,等到有人唤他时,还有些不想起。

    在苻绫睡觉的时候,外界又因为苻绫闹翻了天。

    十五岁的元婴大能,前所未见,若非亲眼所见,光是将“十五岁”和“元婴大能”联系起来,就能让人叱上一句痴人说梦。

    一时间九州头条刊登的全是诸如“惊!史上年纪最小元婴大能横空出世”“天骄上限再度拉高,见过他后谁人还敢自称天赋异禀!”“仙灵体的一百种功效”此类的报道。

    茶楼饭馆谈论的也全都是凤凰秘境一人连跨三阶攀登元婴境的时。

    “你可没见着当时,那雷劫大得整个宁安州都在震,飞芦谷更是处于玄雷中心,我们站在秘境外,在雷威下都止不住发抖。这般凶猛的雷劫,只有上次排名第四的神器清光钟出世时,有过一次。”

    “道友你说得若是真的,那光靠那个小娃娃,又岂能独抗雷威?”

    “但他就是抗下来了。”

    有仰慕也有酸的,如今再看那八方令绝杀榜上的人,只觉得恍然,前不久他们这些人还觉得有机会拿下八方令通缉者在九州大火一把,毕竟当时苻绫可还是个没修为傍身的凡人,而现如今,只求苻绫不要像舒云卷当初一样算追杀过他的人旧账。

    果然,这八方令只有一等一的天才才配得上。

    以后还是轻易别去招惹八方令那些妖孽。

    不管外界如何轰动,苻绫只顾睡了个舒坦的大觉,竖着睡了横着睡,一会脚吊在外面,一会脑袋歪下软枕,睡相极差,若是被吹捧他的那些实力粉看到,估计会立刻脱粉。

    侍童已经进来唤了他好几回,终于到半夜,苻绫自己醒了。

    醒来后还有些迷迷瞪瞪的,苻绫摸索到自己的传影镜,划着镜子上的小人玩时,发现有许多个未接通的传影请求,都是在凤凰秘境认识的那些朋友发来的,应该是问候他的情况。

    苻绫刚想拨回去,手指不小心点到一个角落,竟发现了排行榜这玩意儿。

    他以前只用传影镜来跟师门和仙人哥哥聊天,这会儿才得知传影镜同时连接了九州动态,一共十几个榜单,排在最前面的是热度榜,紧接着是天骄榜、修为排行榜、美人榜、赏金榜、八方令榜。

    原来当初大家第一时间收到八方令,是榜上放出了他的信息。

    苻绫点开热度榜,榜下面又分了三个小类,一个最新热度增长榜、年度热度榜、总热度榜。

    意外的是,苻绫在最新热度增长榜上看到了自己的小人,后面标注了个“↑19856”。

    又看了下总热度榜,仙人哥哥高居榜首,后面同样标注了一串很长的数字,苻绫数了下,一共有八位数。

    难不成这是迷弟迷妹总人数?

    摇头晃脑,点开其他榜单,天骄榜目前只有一个人,大师兄舒云卷,其他小人都是灰色的。修为排行榜师父和仙人哥哥并列第一,第二是翰云书院装扮的一位老者小人,往后一扫,师兄师姐都排在前十。

    “哇。”苻绫两眼发光,翻了许久才在第七百名找到自己。

    看来大家都很卷,元婴以上居然有七百人。

    又看了美人榜,竟然又是仙人哥哥霸榜第一,不过也是,仙人哥哥本就生得特别好看。

    意外的是,这个美人榜好像规定只有18岁以上才能上榜。

    不然苻绫也想看看自己排在多少名。

    美人榜后面清一色的都是合欢宗的弟子,合欢宗主桃夭夭在第二,还混进一个大师兄,排在第十一,其他人苻绫就不认识了,翻到三十多名的时候,居然看到灵犀族的那个小少爷,陈瑞才。

    同样,合欢宗的弟子还霸屏了赏金榜,其他人都上不了赏金榜前五十。

    而八方令榜就只有四个人,魔宗宗主谷悬月,圣灵教圣女江照影,龙族舒云卷,还有苻家苻绫。

    盯着自己名字前的那个苻家,苻绫看了许久,他得抽个时间回去把自己的九州通牒挪出来,挂在魔宗宗籍上。

    放下传影镜,苻绫揉了揉眼,睡了太久这会儿睡不着,他挺身坐起,感觉身体轻飘飘的,好像有些不对劲。

    可能是起来的姿势不对,苻绫起来后发现“自己”还躺在床上。

    咦?

    躺下,再起。

    还是如此。

    苻绫看着东倒西歪在床上睡着的自己,新奇非常,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脸,手感极好,忍不住像揉面团一样揉捏了好一会,也是后知后觉,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变成散发着白光的透明体。

    突然一股吸力传递过来,苻绫飘在空中,被引着朝屋外飞去。

    穿过正在外面打瞌睡的侍童,又穿过一层层墙壁,吸力越来越大,苻绫还未来得及看清楚周围,就猛地被拉扯进一个带着清香的怀抱中。

    由于是魂体的状态,撞上的时候力道虽不大,但直接受力于灵魂,比单纯的肉身更猛烈,苻绫被撞得晕乎乎的,趴了好一会儿都没缓过来。

    一只手抬起,轻轻搭在苻绫身上,苻绫登时一个激灵,被接触到的地方泛起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魂魄离体?”步席衣从床上坐起,他仅着了一层单衣,雪发散在肩侧,苻绫撞上来的瞬间清醒过来,垂目一看,才发现两人发丝上系着的结。

    想到雷劫中遁入苻绫识海的那缕桃花,步席衣面色微冷,意识到这是合欢宗的天地婚契,只有当合欢宗的弟子认定一人后,才会与之结的婚契,与普通的道侣契不同,这契约一旦结成,上穷碧落下黄泉都会绑在一起。

    但不知是不是由于雷劫淬魂的原因,婚契没绑上肉身,才导致苻绫这会以灵魂体的状态出现。

    “仙人哥哥,这是怎么回事呀?”经过一次接触后,苻绫不敢随便碰人了,那种神魂震颤的感觉再不想来第二次。

    步席衣道:“明日我带你去趟合欢宗。”

    “好。”苻绫闻言也没问去合欢宗干嘛,他绕着飞舟转了一圈,找到大师兄的房间,正要飘进去,突然有了想法,趴在门板后面敲了敲门。

    岑折枝半跪在地,以谦卑的姿态跟谷悬月连着传影,谷悬月的光形虚影浮现在半空,正一脸不耐烦地说:“都出去这么久了,既然完事还不赶紧带你小师弟回来。”

    “师尊,小师弟目前离不开凌霜宗那位仙尊身边。”

    “什么离不开?”谷悬月皱起眉,“不是说他还在昏睡,怎么还能粘着姓步的不肯走不成?”

    “就是字面意思上的,离不开......”

    话刚说完,听到敲门声,岑折枝起身去开门,结果门外一个人影也没见着,察觉到一股风吹过耳畔,他嘴角勾起笑意,慢悠悠转过身。

    “哗!”苻绫举起两手做张牙舞爪状,扮着鬼脸,大大吼了一声。

    岑折枝缓缓地:“啊,被吓到了。”

    苻绫放下手,瘪了瘪嘴:“大师兄你好假。”

    岑折枝:“那怎样才算不假?”

    苻绫想了想:“你应该捂着胸口后退几步,撞在门上时惊恐地滑坐在地上,然后颤抖地说一声:大侠饶命。”

    岑折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绫绫,既然醒了就赶紧回魔宗吧。”

    突然听到师父的声音,苻绫惊喜地转过身,看到谷悬月的传影人像,他飘过去虚虚抱着传影蹭了蹭,小猫撒娇地道:“师父,你看我长高啦!”

    谷悬月发现异常:“绫绫你怎么是魂体的状态?”

    岑折枝细细一看,也发现苻绫似乎出了问题,在两道视线的探究下,苻绫老实交代:“我不知道,一醒来就这样了。”

    见大师兄和师父的表情越来越严肃,苻绫忙出声:“别急别急,仙人哥哥说明天带我去合欢宗,应该是合欢宗有办法吧。”

    谷悬月:“合欢宗能有个什么办法,绫绫,你过来,我看看怎么回事。”

    苻绫乖乖靠过去,谷悬月抬手,一指点在苻绫眉心,将意识沉入苻绫的识海。

    惴惴不安地等了许久,师父依然维持着这个姿势。

    苻绫看向岑折枝,担忧道:“大师兄,我不会得了什么绝症吧?”

    “不会的。”岑折枝抬手想揉揉苻绫的头以作安慰,手抬到一半想起苻绫现在是灵魂的状态,直接触碰无疑于道侣般亲密行为,便又将手收了回来。

    谷悬月在此时睁开了眼,面沉如水,就连虚影都冒着寒气,声音冷得掉渣:“绫绫,你什么时候跟步席衣结的道侣契?”

    “啊......”心底一咯噔,苻绫躲开师父凌厉的视线,看看脚尖,又抬头望天。

    “回答为师。”

    察觉到师父真的生气了,苻绫不得不含糊回答:“就......一不小心结的契。”

    岑折枝将苻绫拉到自己身后,对谷悬月道:“师尊,你吓着小师弟了。”

    谷悬月察觉自己的态度确实有些冷硬,深吸一口气缓了缓:“为师立刻过来。”

    说罢传影断开,苻绫吓得魂体出现剧烈波动,岑折枝无奈地倒了杯茶递他:“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听苻绫将前因后果说完,岑折枝沉思道:“等师父来了再看怎么解决此事吧。”

    意识到大师兄在这事上也不会出手帮他,苻绫只能自己想办法,至少得在师父来前将这契给解了。

    他飘回步席衣房间,拉着仙人哥哥的袖子,焦急道:“仙人哥哥,我师父他要杀来了,他肯定要噶了你的。”

    步席衣很淡定:“他噶不了。”

    “仙人哥哥我老实交代了吧,我、我之前在你仙峰上,见你似被心魔所扰,所以按照你指的那页书上的法子,想帮你,结果不小心跟你解了道侣契。”

    苻绫忐忑非常,说话时完全不敢看步席衣的神色,说完便低着头,眼中也溢出了水光。

    如果仙人哥哥讨厌他,他以后就不出现在仙人哥哥面前了,以免惹他烦心。

    确定头顶传来淡淡的笑音:“我知道。”

    “啊?”苻绫错愕抬头,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不生我的气?”

    步席衣摇了摇头。

    苻绫瞬间破涕而笑:“那我现在就给我们解契。”

    步席衣又摇头。

    苻绫:“嗯?”

    步席衣:“解不了了。”

    他指尖一动,手腕上出现一根红中透着金色的长线,而另一端,正系在苻绫皓白的手腕上。

    在这根长线中间,打了个死结。

    “是合欢宗的天地婚契。”步席衣说完,想到苻绫可能不清楚,又言明扼要补充了句,“意思是,锁死了。”

    苻绫目光逐渐呆滞。

    半晌后,艰难道:“所以仙人哥哥才说要带我去合欢宗吗?”

    想到师父那副要冲过来宰人的表情,苻绫心口一慌,口不择言,“仙人哥哥,要不我们今晚就私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