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逃逸速度之快,看愣了苻家众人,苻绫一时也没反应过来,他防御法阵在察觉到鬼神气息的时候,都第一时间展开了,就这?

    难不成......

    苻绫星星眼地看向岑折枝:“它怕大师兄?”

    岑折枝道:“不是,有其他人也来了。”

    八道光束围着仙岛依次直冲天空,将黑雾隔绝在光柱之内,数十名白衣弟子腾风而起,持剑列阵,势如破竹般直袭黑雾。

    苻绫看看同样呆滞住的苻家人,又看向那群仙盟弟子,突然明白过来,仙盟一早就发现苻家偷偷饲养鬼神,而苻家其他人对此却全然不知。

    岑折枝将苻绫拉到身后,问他:“换通牒户籍需要谁跟你一同?”

    苻绫指了指他叔。

    下一刻苻瑞修就被岑折枝一手吸到了啸日上,同样是渡劫巅峰的修为,可苻瑞修这等靠歪门邪道上去的,在岑折枝手上根本不够看。

    苻瑞修气得还想反抗一下,直接捆仙绳“捂嘴式捆法”给招待了。yushugu.com

    苻绫本来对苻瑞修还有些恐惧,如今看到大师兄这么轻松就将人降服,心中的压力顿时一减,曾经像一座大山一样横隔在他面前的人,如今看来,似乎也没什么威胁。

    心境开阔后,苻绫隐隐察觉,自己的瓶颈又有松动。

    仙灵体修炼起来,确实得天独厚。

    走前,苻绫目不转睛地望着跟黑雾缠斗的仙盟弟子那方,问道:“我们不去帮忙吗?”

    岑折枝笑了声:“小师弟,你又忘记自己是哪个宗的了么,我们不去使绊子就不错了。”

    苻绫望天。

    苻瑞修恶狠狠瞪着苻绫,岑折枝看他一眼,苻瑞修艰难将眼闭上,有种感觉,晚闭一秒他都得瞎。

    至于鬼神那边,苻绫依旧有些放不下心,岑折枝跟他解释道:“鬼神是杀不死的,他们追杀鬼神只是为了让鬼神无法那么快恢复到巅峰修为。”

    即便耗尽一切也杀不了,也要去杀。

    不过救世什么的,跟他们魔宗没啥关系。

    岑折枝带苻绫去了城中通牒登记处,这个点办事的人不多,接待小姐姐起先注意力都在岑折枝身上,眼睛都冒着桃心,结果一看到苻绫,眼珠子完全挪不开了,心底一个劲地大叫:

    好可爱的小弟弟!!!

    进来的少年一头泛着光泽的乌发,间现红丝缠缚,其衣袍更是缥缈华贵,腰间吊着卦筒,进来时乌溜溜的大眼睛往四处扫了一眼,长眉如远山,琼鼻朱唇,肤白似初雪,神色生动活泼,特别是眼角下的朱砂痣,将本就昳丽的面貌衬得更具视觉冲击性。

    只一眼,再没眼力的人都能看得出,少年必然是被千般万般娇惯着,受不了半点苦的贵人。

    而且靠近时,好似吸入了极为纯粹的灵气,比任何花香都诱人。

    接待小姐姐再优秀的职业素养,在此时都土崩瓦解,飘飘然地跟在苻绫身旁,一向说话流利的嘴都结巴了:“要办、办点、啥事。”

    甚至最开始被她惊为天人的岑折枝,此时都一再被无视。

    岑折枝将自家师弟拉到身后,冷声道:“转户籍。”

    接待吓得一哆嗦:“好、好的。”

    接待给苻绫端了盘果盆,到窗台后拿出一张申请表,又从一大挪资料里找出苻绫的那张,开始简单问询:“原籍?”

    苻绫在大师兄身后探出头:“宣福洲苻家。”

    接待:“姓名。”

    “苻绫。”

    听到这个名字,接待笔尖顿住,抬头忍不住又看了苻绫一眼,作为宣福洲主城本土人士,接待自然听说过苻家的一些家事,其中备受讨论的就是那位苻家逃跑的小少主,苻绫莫属。

    虽然告示栏也有张贴苻绫画像,但是看到真人后,接待由衷表示,再先进的刻影工具,恐怕都纪录不了他万分之一美貌。

    怎么有人能长得这么好看,而且还是个未成年。

    接待:女娲,这人是你毕设?

    面上仍是无懈可击的微笑:“转成何籍?”

    这次是岑折枝开口:“无婺洲,魔宗,级别魔宗少主。”

    听到魔宗少主两字时,接待手一抖,她看向苻绫再确定:“你现在是仙籍,且是九州第一仙门的户籍,级别也为少主,拥有很多方面的优先权。一旦你放弃仙籍,加入魔籍,未来就是彻彻底底的魔修,不仅在上中六洲行动诸有不便,一些仙盟下的会所也不会接待你。”

    魔修在仙盟势大的当下,生存远比修仙者艰难许多。

    苻绫摇摇头:“我不在意这些,魔宗是我家,那里的人都可有趣了,我很喜欢那里。”

    接待看苻绫的眼神犹如看着一个被拐骗了还帮着数钱的无辜小孩:“我得征求你家大人的同意。”

    苻绫表示理解,将用捆仙绳绑得严丝合缝的人拉了出来,睁着清澈的大眼睛对接待介绍:“这是我叔。”

    接待:“......”

    接待艰难例行询问:“你是自愿的吗?”

    无法开口的苻瑞修真给气吐血了。

    拿到魔宗的户籍,苻绫终于有了种落叶归根的实感,从登记处出来时兴奋地小脸通红,叽叽喳喳地对大师兄说着:“以后我也是魔宗人啦!”

    岑折枝笑着点头。

    苻绫又乐呵道:“我也是魔修了。”虽然是未堕魔的魔修,但努努力,或许哪天就成功堕魔,指日可待!

    岑折枝道:“绫绫,苻家从你身上吸取的灵力,你该收回来了。”

    自从苻绫步入元婴后,已经可以自动收回弱小时被剥夺的那些灵力,虽然收回对他没什么用,但被讨厌的人一直使用,怎么想也挺膈应的。

    苻绫收敛表情,说道:“那就再回一趟苻家吧。”

    再回到苻家,先前璇霄丹阙的豪门大宅已变成废土狼藉,鬼神被困在八根光柱里横冲直撞,仙盟高级弟子各种惊天动地的大法术不要钱似地砸,苻家就成了怨种一方,但又不敢吭声,谁叫是他们偷偷饲养鬼神。

    想必仙盟稍后一定会降罪下来,已经有些苻家老祖想要跑路,但八方柱下,神鬼难逃。

    八方柱可是排名第的困杀型神器。

    苻绫到后,催动体内的灵力运转,只要周遭十里内,本该属于他的灵力全都沸腾起来,那些苻家老祖及弟子同时感觉体内的本源灵力被抽离,修为不断下降,各有轻重,他们因被抽离修为而疼痛得面色扭曲,而唯一没有影响的,竟只有因病常年躺在榻上的苻家大公子苻华宴。

    苻华宴见仆从跪在地上捂着丹田哀嚎,独自撑起身,扶墙走到窗前将窗户推开,阳光泄落在他苍白脸上,他仰头上望坐在啸日上的锦衣少年,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浅浅的、难掩病容的笑。

    他已经记不清苻家是什么时候开始烂的了。

    明明曾经父亲跟大伯也是兄友弟恭,在最难的时候都没有放弃过彼此,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怎么成了第一仙门后,反倒烂到了根底下。

    苻华宴闭上眼,如果上天有灵,希望从今日洗刷干净苻家的罪孽,让他们再重新开始吧。

    “绫绫,我有话与你说。”

    苻华宴的传音递到苻绫耳边,不见其人,但从对方说话时气息虚弱上,苻绫就知道对方是谁。

    岑折枝自然也听到传音,他的修为高出很多,全身心又都在苻绫身上,想听不见都难。

    岑折枝:“去吗?”

    苻绫略显迟疑。

    本是不愿让小师弟跟苻家其他人再有接触,但岑折枝尊重苻绫的选择,也有实力强大占一部分。一旦任何人对苻绫出手,他都能第一时间让对方灰飞烟灭。

    “想去就去吧,师兄在这里等你。”

    苻绫开口就来:“大师兄你最好了!”

    说罢他飞下啸日,循着记忆中的方位,来到苻华宴的宅院前。

    苻家一直是苻月心最得苻瑞修宠爱,虽都是嫡出,但苻华宴跟苻瑞修理念不同,两人向来说不来几句话,加之苻华宴体弱,就更是被慕强的亲生父亲苻瑞修给无视了。

    但苻绫一直认为,苻大哥是整个苻家,最有潜力的人。

    苻华宴的宅院不知是因冬日到来才萧条,还是一直如此荒芜着,苻绫踏入院门,一眼就看见苻华宴坐在院中间的藤椅上,他身后以灵力供养的紫藤花开得盛烂,是院中唯一的景致。

    苻华宴的脸色极白,如薄纸一触就破,他披着厚厚的狐裘,手里捧着暖炉,这在修仙者身上是少见的,修仙者本该不惧饿,也不畏寒。

    回神发现苻绫站在院门一直看着他,苻华宴无奈道:“我这幅身体,让你见笑了。”

    苻绫摇头。

    苻华宴的双眸很是睿智,好似能一眼看到人心底最深处:“对于苻家,你可有想过要如何处置?”

    苻绫又摇头。

    他不知。

    他讨厌苻家,但从没想过要报复任何人。

    苻华宴给他提主意:“你可以找个状师,将苻家的罪行一条条上告仙盟,让仙盟清算苻家每一条罪,光是虐待未成年弟子这条,便是重罪,也不会脏了你的手。”

    苻绫听言愣住,他原本以为苻华宴是来找他求情的。

    “我会考虑的。”

    苻华宴又道:“你还可以选择一把火将这里烧光,将亏待你的人都送入地狱,给其他从罪者黥面,往后他们无论走到哪里,别人都知道他们犯过的错。”

    苻绫:“......”

    苻绫问:“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苻华宴再度轻笑起来:“绫绫,你还是太心软,竟连听都听不得。”

    苻华宴撑着扶手,想要站起身,但这对他来说无疑很难,手背青筋炸起,才稍微站起一些。

    他松手,整个人朝前倒下,皓洁白衣拂地,他跪在了苻绫面前。

    涩声道:“我只求你一件事,恩怨清算,情仇一了,桥归桥,路归路,以后再也不要扼制苻家,我保证,苻家也再不会招惹你。”

    苻绫沉默,未置一词。

    苻华宴艰难地抬起头看他,近乎哀求道:“可好?”

    苻绫将头撇开,往旁边挪了一步,苻华宴没欺负过他,他也不受苻华宴这一跪。

    苻华宴见状,以为他不愿答应,迟疑许久,又道:“不会让你吃亏,我拿你父母的下落,跟你交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