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不知道曾经站在这里的是人和人,还是人和野兽,亦或是……

    人与咒灵。

    我能相信这个世间上存在着真正的善, 但也不会忽视人性中的恶。

    毕竟前方就站着百年前御三家最邪恶之人, 他所犯下的种种恶行都伴随着时间流逝掩藏在岁月潮流中, 而后人只能在家族秘史里寻找出点点零星记录, 从中隐约窥见当年。

    我沉下眼眸,将发散的意识收回, 然后全部集中在思考该如何突破当前困境。

    “我们还在加茂祖宅,对吧?”我试探地问道, 目光直视着加茂宪伦, 试图从他眼中挖掘出些许有利于自己的信息。

    加茂宪伦弯起唇,眼底如同一滩死水,全然没有波澜, “当然。”

    得到这番回答,我一边回忆着方才,一边思索道:“是之前那个咒灵的术式,他的能力应该和空间有关。空间转换?”

    还没等他出声,我又自顾自地反驳了回去:“不,不对。”

    空间转换需要极为深厚的咒力作为支持,像这样不知不觉就能将我和他转走,即便是五条悟也做不到,更别提一个特级咒灵了。

    但是,“空间”这个大方向应该是没有出错。

    所以会是什么呢?

    我陷入了沉思,脑中冷不丁闪过一个灵光,“是他创造出来的空间!类似于寂静岭中的里世界和表世界,我和你现在正身处于他创造的‘里世界’中。”

    每一次转换需要消耗巨大,但创造就不一样了,它最困难、咒力消耗最多的一步便是开头。

    只要开头成功,后面把其他人拉进空间就省力多了。

    它的原理和领域展开有几分相似之处,但细节里还是存在着天壤之别。

    领域展开里施展的术式会带有必中buff,并且该领域的主人也必定会身处在领域中,而这一招就只是创造出一个简单的空间。

    “bingo,”加茂宪伦浅笑着打了个响指,他像个长辈一般,温声夸赞道,“小飞鸟真聪明。”

    我凝下目光,既然摸清楚了大致状况,下一步就该想办法打破这个空间和五条悟会面。

    然而,现实总是比理想来的骨感。

    只见加茂宪伦一步一步向着我的方面走来,脸上的笑容里是带着点点惑人的漫不经心。

    灯光下,栗色短发无端端折射出冰冷光泽,落入我的眼中,危险的感觉一下子攫住了大脑,就好比是有某种不可名状的怪物正在不断靠近,可心中却根本升不起任何反抗和躲避的念头。

    我怀揣着恐惧,头皮发麻地呆立在原地。

    紧接着,他伸出手,看似无害地摸了摸我的脑袋。

    “聪明得让我越发想要彻底摧毁你。”他说。

    声调很轻,如情人间耳鬓厮磨时的呢喃,话语的含义里却浸染着阴鸷。

    随后,小腹处蓦然传来一阵剧痛。

    我下意识地低下头,瞳孔猛缩。

    只见有一双陌生冰冷的大手贯穿腹部,猩红的鲜血顺着男子手腕微微凸起的骨头无声滑下,一滴一滴坠落,绽放在满是尘埃的地面上。

    “小飞鸟的身体真温暖,”耳边是男子带着满足的喟叹,“舒服得让我一点也不想离开。”

    变态!

    我心想道,钻心剜骨的疼痛伴随着失血过多的虚弱如潮水般一齐涌来。

    宕机的大脑逐渐清醒,我咬起牙关,果断挤出全身的力气一把推开他。

    顿时,便有鲜血喷射而出,其中还夹杂着点点明显的脏器碎末。

    脚步踉踉跄跄地向后退去,手臂上是火燎燎的烧灼。

    刻入灵魂的本能接受到某个讯息登时发作,我低下头,只见血流止住,有一层嫩红的血肉正肉眼可见地长出,眨眼间便填补了小腹处的破洞,伤口处渐渐传来即将愈合的瘙痒。

    对此,加茂宪伦沉默在原地,他以一种狂热的目光看着我身上发生的种种变化。

    直到伤口彻底消失,他才发自心底般地发出一句感慨道:“不管看多少次,我还是会深深地沉溺在小飞鸟的天赋里。”

    我冷眼瞧着他那夸张虚伪的笑容,大脑则无端联想到了游乐园里脸上涂着花哨油彩的滑稽小丑。

    耳边依旧是加茂宪伦颇为神经质的自言自语,他正向我叙述着这十几年来为了将我掌控背地里曾干出的种种。

    下毒逼疯加茂清姬,并且每周不断的洗脑,他间接通过加茂清姬之手彻底挖掘出我体内的所有天赋。

    眼见我年龄逐渐变大,加茂清姬已经无法通过言语和暴力掌控我之后,加茂宪伦心中悄然滋生出了另一个疯狂的念头。

    只有用咒力杀死咒术师,才能避免死者变成咒灵。

    这是咒术界人尽皆知的常识。

    加茂宪伦选择再一次下毒,而这一回是直接毒死加茂清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