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非这一番话让在场之人多多少少都有些惊讶。

    其中最震惊的还要数夏晚星。

    他不明白,谢非三个多月前谈起焦蕉明明还如同谈起笑话,可此时此刻居然在低声下气请求焦蕉的原谅?

    想到之前谢非宠他爱他的一幕幕,再看到现在谢非像条摇尾乞怜的狗一样站在焦蕉面前,夏晚星心里嫉妒的火苗越烧越旺。

    他忍不住冲过去拽住谢非的胳膊,矛头却对准焦蕉。

    “谢非哥都说了不喜欢你,你为什么还要缠着他?怎么,觉得当乖孩子不能吸引谢非哥的注意,就要学我的性格?”

    他仰视着焦蕉,语气里的针对不能更明显。

    “学人精永远都是学人精,从别人那里偷来的爱,永远上不了台面!”

    夏晚星自认为把话说得够狠,自以为当众拆穿了焦蕉的伪装,可焦蕉满脸却尽是平静。

    除了平静,还有十分明显的厌恶,再有就是一种看戏般的讽刺。

    “说完了?”焦蕉扶着腰打了个哈欠,随意冲保镖挥了挥手,“蒋其,给我打他。”

    “是。”

    蒋其抚了抚袖子,毫不犹豫地冲夏晚星走过去。

    “你干什么?你知道我是谁吗就来打我?”

    “随便打,我负责。”梁乔拍拍手,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夏晚星咬着牙躲到谢非身后想让谢非保护他,然而谢非自己也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想再次向焦蕉解释。

    见蒋其不断靠近,夏晚星怕得要死,只好一把抢过谢非手里的车钥匙,拉着谢非往车的方向走。

    临上车,谢非摸到口袋里的录音笔,垂眼关掉。

    他冷冷看了眼旁边不断拽他上车的夏晚星,猛地甩了甩胳膊。

    越过众人,他的目光只落在焦蕉一个人身上。

    焦蕉拿着手机不知在看什么,某一个瞬间,应该察觉了他的目光,却半点也没有理会。

    “……”谢非攥紧了拳,忽然觉得那圆滚滚的肚子分外碍眼。

    “上车。”他看了几眼便移开目光,冷冷地对夏晚星说话。

    夏晚星脾气也不怎么好,打开车门烦闷地坐进去,心想待会回去一定得跟谢非大闹一场。

    车子刚要发动,一辆黑色迈巴赫疾驰而来,横亘在他们前面。

    谢非不得不咬牙踩了刹车,夏晚星一时没反应过来,脑袋磕在了前方靠背上。

    刚要开口抱怨,一声拍门声响在耳边,谢非已经下了车。

    “方屿行。”

    听到谢非的声音,夏晚星没急着下车。

    隔着车窗,他看见两个男人相对而立,没过多久,焦蕉也扶着腰走了过来,指了指谢非,神色高傲轻蔑,似乎在抱怨什么。

    紧接着,方屿行的拳头便挥在谢非脸上,拳拳到肉,面容阴鸷不悦。

    “焦蕉是我的爱人,谢先生,请自重。”

    “方屿行,你别他妈太得意,焦蕉和你在一起不过因为肚子里的孩子,要是没有孩子,你这种人,怎么配跟他相提并论?”

    谢非擦着嘴角的血,第一次完全抛弃翩翩公子的形象,拽着方屿行的衣领泼口大骂

    。

    “别以为我不知道,焦蕉当时选择你只是因为中了药,如果没中药,或者当时有我在他身边,哪里还会有你的份?”

    这三个月以来,谢非压抑了太久,每当想起签退婚书那天焦蕉和方屿行并肩站在一起的样子,他的心便像被千百只虫蚁啃蚀。

    焦蕉本该全心全意地对他好,眼里本该只有他一个人。

    如果没有方屿行,如果不是因为肚子里的孩子,一切都该按着正轨走,不该是现在这样。

    “呵”,方屿行看见他这副发狂的样子,心里倒是畅快。

    他俯视着谢非,毫不留情地一根根掰开拽着他衣领的手指。

    “谢先生说如果当初你在焦蕉身边,现在就不会有你的份,可是你当初在哪儿呢?”

    方屿行轻蔑地笑着,手上力道却渐渐加重,有生生要把谢非的指骨捏碎的架势。

    “你在他床上?”方屿行随手指向车里的夏晚星,“还是另外的人?”

    他勾唇轻笑:“总之是没在焦蕉身边,所以谢先生究竟有什么资格说那种话?”

    “你……”

    谢非奋力挣脱他的掌控,心中却在冷笑。

    他从前怎么没发现呢,他和谢云亲手养出来的狗、他们名义上的哥哥,竟然也有这么巧舌如簧的时候。

    看来他哥哥谢云说的不错,这种祸患就不应该留下来,从一开始就不该存在。

    他重重抹了下嘴角,从口袋里取出录音笔,按下播放键,将刚刚所有的对话放了出来。

    “你的孩子我可以养,焦蕉,只要你立马去和方屿行离婚,我们之前的婚约,我可以让它重新奏效。”

    “行啊,只要你求得让我原谅你,我可以考虑一下。”

    录音放到这里便戛然而止。

    谢非擦着嘴角的血,好整以暇地想看到方屿行的反应。

    秋风将树叶吹得瑟瑟作响,有一两片随风而落,落在焦蕉发丝里。

    焦蕉怕脏,下意识便要抬手去拂。

    未等他动作,一只大手就忽地覆在他头顶,仔仔细细摘掉了那片树叶,没有缠落他一根头发。

    “小朋友玩心重,喜欢逗人,谢先生不会当真了吧?”

    谢非猛地滞住,掐紧了手里的录音笔。

    “说谁小朋友呢?”焦蕉拍掉头上那只大手,

    不悦地叉起腰。

    方屿行唇角微陷,弯腰隔着厚厚两层衣服抚了抚他小山包似的肚皮。

    “这位。”

    焦蕉“切”了声,这次倒是没拍掉那只手,不满地道:“我还没玩够呢。”

    方屿行无奈地笑笑,捏捏那终于养回来的腮肉:“乖,回家再玩,不是有想吃的菜吗?”

    听到这话,毛茸茸的小脑袋立马扬起来:“大阐蟹?”

    “排骨汤。”

    “……”

    说完,方屿行便要拉着这气急败坏的小朋友回家。

    “等等。”

    焦蕉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顿住脚步,转身回去敲了敲谢非车子后座的车窗。

    夏晚星摇下车窗,问他想做什么。

    “五十万,如果我没记错,你好像还没还。”

    那双被踩了一脚的鞋焦蕉早就扔了,不过不代表他忘记了这件事。

    “焦蕉”,谢非走过来,目光复杂地将一张卡放在焦蕉手里,“这是五十万,希望……你可以原谅从前的我。”

    焦蕉只垂眸看了一眼便扔给方屿行,扭头却假笑着向谢非撂下一句:“不可能哦。”

    “……”

    “我就要吃海鲜,就要吃大闸蟹!”

    路上,焦蕉仍是对吃大闸蟹耿耿于怀,抚着肚皮,看起来闷闷不乐。

    道路两边比以前繁华喧闹,方屿行听到车载音乐的插播才反应过来,明天是中秋节。

    不过这也不能成为听任焦蕉吃螃蟹的理由。

    他问过几位医生,说法基本一致,都是说孕期吃螃蟹可能会对胎儿不利。

    不能冒这个险。

    路边摊食物的香气幽幽传进车里,等红绿灯的间隙,方屿行摇下车窗往外面张望了一下。

    粥店、烤鸭店、包子店……

    “吃包子吗?”他扭头问。

    “不吃。”焦蕉摇了摇脑袋,意志十分坚定。

    “蟹黄馅的。”

    一秒,两秒,小脑袋又扭了回来。

    桥头有家年代悠久的包子店,打随母亲住进谢家起,方屿行就知道这家店的存在。

    后来一有机会走出那间地下室,方屿行总要来这家店看看。

    不一定进去吃饭,但一定要来看上一眼。

    年月一点点流逝,他困在方寸一隅,每次一出来,总是对人与事的改变感到陌生。

    什么都在变,只有这家店不会变。

    老板没有换,菜单没有换,包子也还是老味道。

    “小方又来这边吃饭啦?诶,这位是?”

    两个人一进去,躺在摇椅上刷短频的老板就立马站起来笑呵呵地招呼他们。

    方屿行也弯唇向他问好,顺势扶着旁边人的腰把人捞回来:“这是我爱人。”

    老板一边给他递菜单一边感慨:“时间过得真快,小方也结婚了呀。”

    说完他才注意到焦蕉的肚子,又笑眯眯添了句:“连小孩子都有了。”

    方屿行将菜单接过去,拿笔圈了一样蟹黄包后便递给焦蕉。

    刚蒸好的一屉屉小笼包传出阵阵香气,面食与鲜肉混合着,稍微一闻便让人觉得胃口大开。

    焦蕉四处打量着这家店。

    店面不大,原木装潢,桌椅碗筷齐全,但也看得出年代久远,和周围刚开的时尚店面比较起来很是格格不入。

    他去惯了各大城市中心的五星级饭店,来这种路边小店的情况少之又少。

    看旁边那桌人吃得挺香的……真有那么好吃吗?使用的食用油干净吗?吃了不会得病吧?

    他接过方屿行递过来的菜单,一目十行地看过,被圈起的“蟹黄灌汤包”十分显眼,他满意地弯弯唇,提笔随意圈了几道小菜。

    菜单末尾有几种酒,啤酒白酒,还有自家酿的桂花酒。

    仔细算算,打怀孕以来,他连一点酒精都没沾过,光浏览着这几样酒名都要馋死了。

    “我要……”

    “宝宝乖,不能要。”方屿行一猜

    就知道他要说什么。

    “……烦死了。”小酒鬼终于还是妥协,乖乖把菜单还给了他。

    方屿行笑笑,突然起身跟老板耳语了几句,老板会意,笑着请他一道往后面走。

    焦蕉支着下巴在桌子上刷手机,以为方屿行去了卫生间,没怎么理会,专心等着自己的蟹黄灌汤包出炉。

    也许因为店里人少,没过一会,老板就端着满满一屉包子过来。

    方屿行跟在他后头,拿纸巾擦手背上的水珠,看起来是刚洗完手。

    店里人手少,蒸出来的包子不像高级饭店那样形状规整,摆盘也没那么花里胡哨。

    焦蕉拿双筷子夹了一只到碗里戳了戳,像是不确定这包子是否干净。

    方屿行看出了他的顾虑,率先夹过一只咬了一小口,肉馅同汤汁一起露出,看起来就鲜美可口。

    “好吃。”他给出评价。

    老板恰在此时端着小菜上来,听到以后不知想到什么,乐呵呵地附和:“好吃就好,好吃就好。”

    焦蕉狐疑的目光从他们两个真诚的脸上扫过,随即垂下眸子再看了看碗里的包子。

    热气扑面,鲜香四溢。

    看起来……好像也没那么差。

    他咳了声,重新持起筷子夹起碗里的小包子,缓缓放进齿间咬了一口。

    “嘶……”

    刚咬破一点皮,汤汁便飞溅出来,流到他白皙的下巴上。

    “别动。”

    他刚要去触碰,方屿行便抽了张纸巾过来,一点一点细心地为他擦干净。

    他不禁要感慨,小孩的皮肤实在过于娇嫩,用纸巾轻轻一擦就红了。

    “好了,安心吃吧。”

    他放下纸巾,这次亲眼盯着那灌汤包,生怕它再作乱。

    焦蕉又垂眸咬了一小口,这次终于连皮带肉一块吃到了,汤汁也满满地全吃进嘴里。

    蟹黄的鲜香顷刻在唇齿间溢开,他终于尝到了久违的味道。

    看他吃得香甜,方屿行唇角也缓缓勾起。

    “哎呀,吃你的。”

    就在唇角勾起的这一瞬,一只热乎乎的包子塞过来,和他薄唇相撞。

    “不许再看我。”

    旁边的小猫凶巴巴地盯着他,手里的筷子却精准无误地夹着只包子。

    就着这姿势,方屿行大胆地将送到眼前的整只小手握进掌心,又一口一口吃掉送到嘴边的灌汤包。

    包子应当是有点烫,烫得他唇角都红了,旁边小猫的脸也红了。

    “给你,自己擦。”

    焦蕉没好气地拿手背冰了冰脸蛋,抽了张纸巾递给他。

    “怎么了?”他还不明所以。

    焦蕉指了指他的嘴巴,闷声告诉他:“烫红了。”

    方屿行接过纸巾擦了两下,突然问:“是烫的吗?”

    焦蕉像看傻子一样无奈地看着他:“要不然呢?”

    方屿行看他可爱,故意想逗他:“不是亲的吗?”

    果不其然,小朋友一点就炸,夹包子的动作都顿了下:“谁亲你了?别乱说。”

    方屿行笑了,顺势指了指桌上那屉冒着腾腾热气的

    灌汤包,无辜地道:“它亲的。”

    “嘁。”焦蕉懒得搭理他,闷头继续夹包子吃。

    吃到第三只,他觉得有那么点不对劲了,这包子虽然吃起来确实是蟹黄的味道,别的地方却莫名有些不对。

    口感?肉质?总之是怪怪的。

    他咽下最后一口,正要质问旁边的男人,男人却先发制人地开口了:“好吃吗?”

    “……还行吧。”虽然有点奇怪,不过吃起来貌似确实还可以。

    方屿行笑笑,循循善诱道:“还有什么想吃的吗?比如说……月饼?”

    这样一提,焦蕉发觉自己好像确实很久没吃月饼了,就也没反驳,稍微“嗯”了声。

    方屿行笑笑,也不再掩藏自己的目的。

    “那,明天中秋节我们一起过吧,你想吃什么样的月饼,我都给你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