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轰鸣,夜雨倾盆而至,密密麻麻砸在青石板上,倾覆在宋礼卿单薄的身上,他一遍一遍地叩首,抓着那一点渺茫的希冀不肯放。

    久旱了一个月的京城,被一场雷雨席卷。

    雨水冲在脸上,浸开了本就血流不止的伤口,脸上已经分不清到底是血还是水,是雨还是泪。

    宋礼卿这些年挑灯夜读熬坏了眼睛,被血水一激,旧疾复发,眼前是混沌一片,重影叠叠。

    他的唇色越来越白,叩首的力气也越来越小,神智也模糊起来。

    “小笛……”宋礼卿声音虚弱,“还有多少个?”

    “已经够了!公子!”

    小笛同样被淋得发髻全乱,但手持着帕子努力想给他遮挡一些雨水。

    “那麒玉他……”宋礼卿费力地扬起嘴角问,“他来了吗?”

    小笛甩着头回:“殿下自始至终没有出来过。”

    是他输了吗……

    君麒玉原来真的未曾喜欢过他,哪怕一分一毫都没有?

    “一……一眼都没来看我吗?”

    其实宋礼卿明明清楚答案,只是心存侥幸而已。

    “麒玉!我已经叩首一千次。”宋礼卿用出自己最大的声音,他想让君麒玉听到,“君子言出必行,请殿下随我……咳咳……”

    宋礼卿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到整个人在发抖。

    ……★蜪蜪★

    室外夜雨磅礴,屋内灯火正暖。

    君麒玉听到了宋礼卿的呼唤,虽然他不想听,一杯一杯美酒灌喝下去,却味同嚼蜡,总是神游到外头去了。

    尤其是屋外电闪雷鸣,他更心不在焉了。

    胡奴儿察觉到,依偎在他怀中娇嗔道:“爷,都怪那些不懂风情的人,您好好的兴致都被打搅了。”

    君麒玉砸吧着嘴里残存的酒液,问道:“你也觉得宋礼卿很惹人嫌恶吗?”

    胡奴儿察言观色,挽着君麒玉的胳膊回话。

    “胡奴儿的喜好是随爷的,爷厌恶之人,胡奴儿自然也讨厌。”

    君麒玉得到认同,心里也就安定了,看着胡奴儿温柔恭顺的模样,捏了捏他尖尖的下巴。

    “还是你乖巧懂事,知进退懂分寸。”

    胡奴儿神情十分享受,整个人像是没有骨头一般软软地贴着君麒玉。

    一道闪电掠下来,照亮了半个夜空,随之是轰轰的雷声。

    外头小笛在敲门求见。

    “殿下!殿下!太子妃他已经磕完一千个头了,他受伤了,殿下您听到了吗?外面这么大的雨,是个血肉之躯都经不住的,奴婢请您体谅体谅……”

    小笛惊慌失措的声音让君麒玉心烦意乱。

    这种情况也没心情和胡奴儿调情了,君麒玉带着闷火站起来,却被胡奴儿挽住了胳膊。

    “爷……”胡奴儿可怜的眼神望着君麒玉,“你还要去管外边那个讨厌的人吗?”

    君麒玉正烦心,一把甩开了他。

    “他要是真新婚之夜死在外面,父皇那里瞒得住吗?!”

    胡奴儿虽然不情不愿,但也没敢触君麒玉的霉头。

    一开门,瓢泼大雨就淋到了君麒玉的鞋面,外头漆黑一片,雷电交加,只有宋礼卿跪在阶下,腰背挺直,头发衣袍自然是全浇透了,君麒玉火冒三丈,他哪怕是下跪磕头都总是一副清高的面孔。

    “这不也没死吗?!”

    宋礼卿听到他的声音,才从恍惚中返过神。

    他抬起头,本就白如珍珠的面容,现下已经苍白得毫无血色,嘴唇也泛着青色,君麒玉心惊了一下,继续苛责的话竟没说出口。

    “麒玉,我就知道……”

    宋礼卿嘴角浮现一丝惨淡的笑。

    “什么?”

    君麒玉听不清,宋礼卿虚弱的声音被风雨掩盖。

    “我就知道你不会那么狠心。”宋礼卿声音微抖,“你心里有我的……”

    哪怕位置不多。

    也让宋礼卿觉得他的坚持是值得的。

    君麒玉像是被踩了脚的老虎,暴跳如雷。

    “你在说什么胡话!?好,既然你毁了爷的心情,那就用你自己来填补!”

    君麒玉阔步冲入雨中,踏下石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