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麒玉面上平淡地应了,只是心里在冷笑。

    能撑过半年就算他宋礼卿骨头硬。

    “没事的话,儿臣就先告退了,爹爹,回头我再来找你谈天,跟你说说我在边关这些年的所见所闻……”

    “等等。”沈玉叫住他,“你匆匆忙忙做什么?跟你父皇都没说上一句话。”

    玄帝颇带宠溺,但又有些无奈地轻笑一下。

    “哼,朕还不知道他,还在为赐婚之事,跟朕赌气。”

    君麒玉不卑不亢:“儿臣不敢。”

    “你有什么不敢的?你在西域是翅膀长硬了。”玄帝不跟他计较,只是语重心长地说,“麒玉,你可知道朕坚持让你和宋礼卿成亲的原因?”

    君麒玉面无表情说:“无非是政治联姻,笼络手段罢了。”

    “你知道就好。”

    君麒玉仍旧不服:“我想都没想过,您早年多威风,从镇北王到景国皇帝,打的仗杀的人比我见过的都多,怎么老了还畏惧功高盖主这点小事了?需要玩弄帝王权谋?”

    玄帝听到老这个字,额头青筋暴起,差点起身,被皇后摁了下去。

    “说好的父子好好说话。”沈玉提醒他。

    玄帝按捺火气,细细说道:“以宋青的功绩,及朕和他这么多年的君臣之情,兵不血刃才是最好的结果。打天下靠行军和蛮力,治国却不同,里头帝王之术人情世故,你尚且稚嫩。这些朕讲给你听,不是解释,是你迟早也要指掌天下,要学会的。”

    君麒玉冷不防地说:“是,牺牲的只有我一个。”

    玄帝反问:“你牺牲什么了?”

    “自由。”君麒玉顿了顿又说,“幸福。”

    玄帝又被气得抓狂,要是再早几年,他脾气可压不住。

    “你懂什么好歹?那日,你当着满朝大臣羞辱他,他都能容忍你,可见他胸怀比你宽广。”玄帝训斥起来,“是非不分。”

    君麒玉准备顶嘴,但看到沈玉忧心忡忡的眸子,把过分的话咽了回去。

    只是反唇相讥:“谢父皇教诲。”

    玄帝吐了一口怒气,说:“行了,既然已经成了婚,你要好好待人家,莫要等到人心冷了追悔莫及。”

    沈玉补充道:“你父皇就是前车之鉴。”

    “呃……啊?”玄帝愣了一下,也点头,“你爹爹说的是。”

    “哦,遵命。”君麒玉压根没放在心上,不以为然说,“不过,要是哪天他自己不愿意做太子妃了,可怪不到我头上吧?”

    “你……”

    吵吵嚷嚷几句,君麒玉也从颐华殿脱了身。

    他自小最崇拜武定天下,威风凛凛的玄帝,但从西域回来,他发现他们父子俩越来越不对头,总说不到一块去,到处是分歧。

    ……

    夕阳西下,照得麒麟府瓦片金光熠熠。

    宋礼卿坐在窗边,看着太阳沉下去,屋内陷入了昏暗,他才低了低眸子,怅然若失。

    “呀!”

    推门进来掌灯的小笛吓了一跳。

    “公子!原来是你,你在屋里怎么不唤奴婢点上灯呢?咦?今日您不是该去宫里给二圣请安吗?……你没去!?”

    “我……今日累了。”宋礼卿想遮掩过去。

    不用宋礼卿说,小笛点上了屋里的红烛,便看到了他脸上的伤,除了昨夜磕头的伤口,又添了几道抓痕,一处淤肿。

    “公子!你……你怎么成这样子了?是殿下,殿下动的手?”小笛怒不可遏,“不成,这样下去可怎么行,您得去宫里,去告状,让皇上皇后给您做主!”

    “小笛。”宋礼卿拉了拉她的手,“算了。”

    “怎么算了?您不吭声,殿下只会肆无忌惮,变本加厉!”

    宋礼卿看着蜡烛的光,幽叹一声。

    “皇上皇后名义上是我的长辈,可他们终归是麒玉的双亲,你觉得他们会向着谁?何况,这么点小事就要进宫告状,他们会怎么看我?”

    “可殿下他实在是……实在是太过分了!”小笛同仇敌忾。

    “他如何过分都可以,因为他是太子爷,日后要当九五至尊的,我却不能。如果我也像个孩子赌气任性,争吵不休,那两个人只会越走越远,离散之日便也近在眼前了。”

    说完,宋礼卿拍了拍小笛的手背。

    “你今日取来的药呢?帮我抹点吧?我这副样子,都见不了人了。”宋礼卿自嘲一声。

    可小笛看着他勉强的笑,苍白的脸,无比心疼。

    “嗯。”小笛听从吩咐,“这是我从太医院拿的,听说是扁神医的方子。”

    “那再好不过了。”

    药膏敷上,宋礼卿火辣辣的伤口总算触到一点清凉。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