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不能靠近。

    小小的院落里,除了宋礼卿外还有一人。

    齐邈把一碗药端到宋礼卿的手上。

    宋礼卿不情不愿地接了。

    “可不可以不喝这劳什子药啊?太苦了。”

    宋礼卿的声音温和,竟然带着一点点孩童似的撒娇。

    君麒玉都没有听过他这种语气,他在自己身边时,常常一本正经,又或者战战兢兢。

    此时他才是随心所欲的,不需要讨好谁。

    君麒玉一时居然有些嫉妒齐邈,站在宋礼卿面前的本应该是他。

    齐邈断然地说道:“不行,不喝药你的眼睛怎么能好?”

    “好不好又有什么所谓?”宋礼卿捧着药碗说,“有些人,我宁愿看不见。”

    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好了也可以不见。”齐邈说。

    “对,我现在都随我自己,想不见就不见!”

    宋礼卿笑了一声,潇洒恣意。

    齐邈催促他:“那你快喝,凉透了就失了药效……再不喝的话,我就喂你了。”

    藏在暗处的君麒玉心一下就悬了起来,甚至有些愠怒,想冲出去呵斥齐邈懂不懂分寸。

    但他又安慰自己,齐邈有这心思不代表宋礼卿会接纳,宋礼卿一向独立自强,而且他应该跟齐邈划清界限。

    宋礼卿偏了偏头,只听见他说:“那你喂我吧。”

    君麒玉如遭雷击,差点脚下踩空摔下高墙。

    宋礼卿动了动手指说:“我现在手又痛眼又瞎,别把你辛苦熬了两个时辰的药给撒了,那就浪费了你的心血。”

    “行。”

    齐邈乐得高兴,在宋礼卿的对面坐下,把药碗接过来,舀了一调羹药汤,送进宋礼卿的嘴里。

    “难得你依靠我一次。”齐邈说。

    “以前我总约束着自己,现在就想放纵放纵。”

    宋礼卿说着,被药苦得直皱眉头。

    齐邈见状,从桌子上的纸封里,掰下一小块糕点喂给宋礼卿。

    甜味在宋礼卿的舌尖化开,宋礼卿闻到一股浓郁的幽香。

    “是桂花酥。”

    “嗯,今年的桂花长得极好,京城到处的桂花树开得香味漫天,莲香楼的人说,今年新下的桂花做的,吃个新鲜。”

    齐邈跟他讲这些见闻,也是想开导一下他的心绪。

    宋礼卿心领神会。

    “味道是很好……可惜花盛期我还在麒麟府,现在花都谢了吧?”

    齐邈赶紧说:“那等明年。”

    “明年……”宋礼卿点头答应,“好。”

    君麒玉看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细声细语地说话,妒火从烧。

    他也没什么立场愤怒,可就是憋屈得很。

    说到底,宋礼卿和他和离也不过是今日才发生的事,说不好君麒玉诚心认错改过,宋礼卿就答应回心转意了。

    齐邈倒是来得挺快,简直是见缝插针……

    齐邈又喂宋礼卿吃了一口药,说道:“或者,或者不等明年,京城的梅花景色也别有风味,下雪的时候,我带你去城郊赏梅。”

    “噗嗤……”

    宋礼卿失笑起来。

    “傻大个,你不必这么小心翼翼,我又不是立刻就活不下去了。”

    齐邈不善言辞,尤其是越急越说不好。

    “我……我的意思是……你离开太子殿下,我担心你心灰意冷。”

    宋礼卿咽下最后一口药,苦口酸辣的药刺激得他胃腹痉挛,他缓了一缓才说话。

    “怎么会?我才不要再为他寻死觅活。”

    齐邈看着他手臂的伤,责怪道:“你今天还把自己伤成这样,痛的是你自己,太子殿下他……他不见得会当一回事。”

    “如果有一个人曾住进你的心里,要想忘却他,就要承受剜心刻骨之痛……否则,就会给自己留一个后悔的念想,有了今日的痛,便时时提醒我不要重蹈覆辙。”

    宋礼卿语气清冷,却显得那么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