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礼卿脸上摆得很冷淡,但心里总归是触动了一下。

    “没事。”宋礼卿抛却杂念,说道,“过几日他就忘了,依旧张狂洒脱。”

    “呃……”

    公公见他出言无情,便住了嘴,闷头带路。

    “到了。”

    宋礼卿听了,向前跪拜。

    玄帝忙道:“礼卿,你伤病在身,别拘着虚礼。”

    公公扶住他,让他入座。

    前方有一股微风掠过,带着些许水腥味,宋礼卿猜测这地方大概是御花园的水池旁了。

    玄帝离他不远,宋礼卿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接触皇帝,以前都是高不可攀的。

    “你回将军府住了三日,可冷静下来了?还是想和麒玉分开吗?”

    宋礼卿其实猜到玄帝召见他,多半就是为了君麒玉。

    宋礼卿只说道:“决心不改。”

    玄帝听到他这般果决,知道连劝和的话都可以省了。

    “看来麒玉真是把你的心伤透了,朕替他说什么也都没用。也是,你一向性子稳重,做任何事都不是一时冲动。既然你和麒玉有缘无份,朕不会强迫你了。”

    “多谢皇上成全。”

    宋礼卿松了一口气,他怕他的作为惹恼了皇帝,甚至是牵连到父亲。

    玄帝道:“不必说谢,反而朕替麒玉愧疚,他亏欠了你。朕会命人把你从宋家带去麒麟府的成家礼全数奉还了。朕知道这于事无补,这样吧,你挑一个喜欢的职务,重回朝堂吧,当作朕和麒玉弥补你们父子俩。”

    宋礼卿很想,但是他已经做不成任何事。

    “我眼盲身残,胜任不了任何官职,只能辜负圣上厚爱了。”

    玄帝没有强迫他,只是说道:“那好,朕承诺给你一个官职,等你痊愈了,即可上任。礼卿……”

    玄帝忽然止住了话头,他也是犹豫再三,才问出口。

    “你对麒玉这么狠心……是单纯不爱他,还是有你身世的缘故?”

    宋礼卿抬起头,失焦的眼睛露出一丝惊愕。

    “您知道?”

    “朕当然知道。”玄帝坦诚道,“而且你所知的,的确是真相。”

    宋礼卿动容,脸上浮现悲戚。

    胡奴儿没有骗他。

    “您知晓一切,那您觉得,我和麒玉还有破镜重圆的可能吗?即便强扭在一起,我从此心存芥蒂,放不下心结,他也会对我时时提防,担心我像胡奴儿一样,隐忍复仇。”

    “你的心性,朕看在眼里,你并没有恨。”玄帝话锋一转道,“那个叫胡奴儿的虽然没有骗你,但他也没告诉你吧?是朕私下命宋青偷偷抚养你,给你换了一个身份,就是想让你抛却上一辈的恩怨,好好活着。”

    宋礼卿惊讶地张了张嘴,这些他是第一次知道。

    自己是前朝余孽,但玄帝却选择不斩草除根,宋青对他更是苦心孤诣抚育培养,自己对他们哪里恨得起来呢?

    宋礼卿除了血脉是前朝皇帝的,便再无瓜葛。

    宋礼卿流下一滴泪来。

    “父皇……对不起。”

    一向波澜不惊的玄帝,凌厉的眼神也柔和下来。

    “你终于肯称我一声父皇了。”玄帝遗憾道,“可惜迟了些。”

    宋礼卿解开了一道心结,离开皇宫时步履稍微轻松些。

    但他还是和君麒玉撞见了。

    “礼卿!”

    君麒玉站到他面前时才说话。

    宋礼卿虽然看不见,但也下意识扭头,避着他。

    “你是知道皇上召见我,特地等在这里吧?”

    宋礼卿开口便戳穿了他。

    君麒玉急切地说道:“你不见我,礼卿,这几日我每天都去大将军府,你都不见我,我才出此下策……”

    “现在见到了?那请太子殿下让开路吧。”

    宋礼卿冷漠地应了一句,便转头和牵引他的人说话去了。

    “公公,我不想在此逗留,劳烦你快些送我去马车。”

    宋礼卿在君麒玉的身边擦肩而过,君麒玉闻到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药香,好像……好像是在麒麟府就开始有的,但当时君麒玉嫌药味难闻,便叫他不要把药带到寝殿。

    君麒玉才知道,宋礼卿一直喝了那么多苦的药,所以才伤到了胃,一遇到荤腥苦辣就容易干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