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尔善实在是看他吐血过多,震慑到了。

    对宋礼卿的说辞,乌尔善将信将疑。

    “你捏造几句谎话吓唬我?”

    “乌先生为了一时贪欢,宁愿舍了性命?”宋礼卿一副感动的样子,“那您是真心喜欢我,景国太子可做不到,他就是因为我的这个病才把我休了……”

    乌尔善脸上的肉一抖,急匆匆地跳出了浴桶。

    他是头脑发热,可不想拿命来冒险。

    “我去找人清楚,你到底是不是被景国太子休了的,你要是敢骗我,我要你好看!”

    宋礼卿说道:“乌先生只管去打听。”

    “你这病真的是被人染上的?”

    乌尔善满脸闷气,担惊受怕地跑出去,大概是寻干净的水冲洗去了,临走前乌尔善吩咐了几个女仆一声。

    “把他看好,别让他跑了!”

    等人一走,宋礼卿紧绷的身子才松懈下来。

    他赶忙从水里出来,摸索着穿上了衣衫,还有一件羊皮做的大氅,可宋礼卿裹在里头,身子还不住地颤抖。

    “乌尔善一时慑于我的病不敢碰我,但糊弄不了他多久,他早晚有一天会知道真相。”

    但这是乌尔善的家,全是他的耳目仆人。

    宋礼卿又不熟悉这里,靠自己脱身可以说难于登天。

    唯一庆幸的是,乌尔善到底没有撕破脸对官生下手,女仆将婴儿带进来,还给了他。

    并非乌尔善良心发现,而是于乌尔善来说一个婴儿的性命并不重要,留着反倒能牵制宋礼卿。

    宋礼卿抱住官生,官生躲在他怀里,应该是闻着他身上的味道,才止住了哭闹,抓着宋礼卿的一根手指安心睡着。

    宋礼卿深深地无力,离开了京城,他什么都不是,在这种野蛮的地方,读过书知多少礼又有什么用?

    难怪君麒玉会养成以武力服人的习性,他如果不是霸道凶狠,在野蛮的西域人面前哪里活得下来?

    如果君麒玉在,他必定能摆平一切。

    君麒玉……

    宋礼卿第一想到的人,竟是君麒玉。

    他自己也心惊不已。

    这个伤害自己最深的男人,

    “我已经失踪这么多天,以君麒玉的冷情冷性,就算对我有零星半点愧疚懊悔,多半也把我忘了吧。”

    ……

    腊月的嘉峪关飞雪不停,在空中被风卷得跟刀刃一般,砸在人脸上生疼。

    地上的积雪可以漫过人的大腿,每日得清扫街道上才能行走。

    君麒玉骑着一匹马,停在了关隘,再往前,就是楼兰了。

    他停了一下,茫然四顾,不知道自己该往前还是后退,寒风吹得他袍子猎猎作响。

    一个身穿青衣的年轻男子穿过人群,君麒玉眼里的精光乍现,他策马冲过去,飞身下来,抓住那个瘦削的身影。

    “礼卿!”

    这人转过身时被君麒玉的表情吓得不轻。

    “大人……我是良民,不曾犯过罪啊……”

    君麒玉失望地放开他。

    “对不起,我认错了人。”

    君麒玉随身的侍卫跟过来。

    “殿下,你看错眼了,这人不过是背影有两三分像。”

    “两三分像也不能错过!”君麒玉笃定地说道,“我已经错过他一次了……”

    可君麒玉越来越绝望,已经两个月有余了。

    宋礼卿像是在人间蒸发了,无论他怎么找都找不到。

    君麒玉已经在京城和嘉峪关之间的必经之路,来回寻了四趟,他一遍又一遍地奔波,可完全没有宋礼卿的影子。

    他安排了不少人四处搜罗,差点将宋礼卿可能去的地方翻了一个遍,至今也没有任何消息。

    宋礼卿真的不见了。

    “礼卿……你到底在哪里?”

    君麒玉的眉毛和眼睫上都挂着霜雪,他的眼眸比以前黯淡了许多,鬓角和下颌冒着青色的胡须,也没心情修理,整个人看起来颓丧之极,好像老了好几岁。

    “我宁愿你是躲起来了,不愿意见我……只要你给我一点消息就好,我发誓……我不去打搅你了,你让我知道你安好,礼卿……”

    君麒玉精神全系在一根弦上,他最怕的,就是会传来什么噩耗,将他心底的这根弦绷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