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麒玉又说道:“礼卿,你一定没有见过这么波澜壮阔的日出。”

    君麒玉的眼眸都变得柔和起来,他抱着宋礼卿的手一动不动。

    “你是困了吧?等你醒了,我再说给你听。”

    君麒玉看着雪山上的太阳,慢慢往上升,他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努力记住每一分钟的样子,这样宋礼卿醒来,他便有说辞去形容。

    湖泊的边上,君麒玉抱着宋礼卿纹丝不动,仿佛成了一座冰雕。

    “太子殿下。”

    在马鞍上栓了一夜的苏昭艰难地发出声音。

    君麒玉却没有时间搭理他,依旧痴痴地看着日照金山。

    “太子殿下……”苏昭喊得更大声了。

    君麒玉拧着眉回头嘘声,压着嗓子说道:“别吵,把他吵醒了。”

    苏昭沉默了一下,突兀地低声说了三个字。

    “他死了。”

    这三个字如同一记洪钟,君麒玉还算平静的表情立即沉了下来,比寒霜还要冷三分。

    “别胡说八道,当心我杀了你。”君麒玉恨声说。

    “我是说真的,他真的死了……”苏昭辩驳道,“你看他,连呼吸都没有了。”

    君麒玉的身子一僵,身上冒着可怕的煞气。

    “闭嘴!”

    君麒玉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喉咙里发出低吼。

    苏昭被吓得再也不敢吱声,因为君麒玉实在太可怕了,他再敢多说一句,怕是被君麒玉撕成两半都有可能。

    苏昭只能在心里打鼓:“他明明已经……断气了,还不许人说?”

    君麒玉一直抱着宋礼卿,如何感受不到他的呼吸越来越浅,脉搏越来越弱呢?

    但是他不敢承认,也不能接受。

    他宁愿相信宋礼卿是困倦睡着了。

    只要等他睡好了,就会再次醒来,一如往常地,陪伴在自己身边。

    “他不会的。”

    君麒玉慢慢垂下眼帘,他看着宋礼卿睫羽上凝结的透明晶莹的白霜。

    “礼卿……我知道你只是睡着了,我等你。”

    嗒——

    君麒玉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的一滴泪落到了宋礼卿的脸颊上。

    他慌慌张张地擦干净宋礼卿的脸颊,生怕把宋礼卿吵醒了。

    然后又抹去自己的眼泪,可无论他怎么擦,自己的眼泪总是流不尽似的,一直淌下来。

    “别哭……哭什么?礼卿他没有……他不会死!”

    君麒玉抱起宋礼卿,将他的脸重重地贴在自己脸上。

    那冰凉的触感刺痛了他。

    刺得君麒玉大梦初醒。

    “礼卿……你不要这样,你说过永远不会主动离开我的,你不能食言。我错了,我错了,这次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不理我啊,别不理我好不好……”

    君麒玉嘴里无意识地低声呢喃,如果仔细看,便会发现,他的嘴唇已经成了青色,并且不由自主地颤抖。

    他的热泪落下,又变冷。

    苍茫的湖泊边,他终于从无声的哭泣到压抑不住地哽咽,最后变成无法抑制地啜泣。

    “礼卿,你别丢下我,我不能没有你的……呜呜呜……”

    这一刻,君麒玉没有了任何骄傲,不顾形象,哭得不能自已。

    刚愎自用的君麒玉,他自己都从未想过,会有一个人,能走进他心里那么深,扎根在他的心底,所以在抽离的时候,连根拔起,才会那么痛。

    当宋礼卿被许配他的时候,君麒玉也从没想过,自己会爱上他,甚至是宋礼卿在朝堂之上和离,他都没有如此痛苦,更多的是愤怒懊恼。

    有些人,只有真正无法挽回的时候,才知道有多么重要。

    这种失去的痛,是无边无际的。

    如同是夜晚,它一旦降临,世界便都会失去色彩,全部陷入黑暗。

    因为无能为力。

    君麒玉搂着宋礼卿,两个人的身躯贴在一起。

    冬日被乌云笼罩,湖上又飘起了雪,君麒玉将宋礼卿护在身下,以自己的温度滋养他,好似这样宋礼卿就还活着一般。

    君麒玉身上的雪盖了厚厚的一层,他不知道多久没有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