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星煦不愿意和他说这些交浅言深的话。

    “今日是我的大喜之日,苏昭王子前来,不是恭贺我,而是挑拨离间我楼兰和景国的关系的?”

    “贺礼自然要送。”

    苏昭一个人来的,而且是两手空空。

    “只是我如今落草为寇,穷酸得很,金银财帛之类的东西拿不出手,不过我带了两件礼物……楼兰王可愿意听我一言?”

    裴星煦看向宋礼卿,拍了拍宋礼卿的手。

    “礼卿,你坐着别乱跑,我去去就回。”

    “我可以把这盘奶豆腐吃完吗?”

    宋礼卿抬头问,单纯童真的明眸,令裴星煦心中一片柔情。

    “那我们玩一个游戏,赌一赌是我先回来,还是你先吃完?”

    宋礼卿喜上眉梢,笑道:“好!”

    裴星煦和苏昭一前一后穿过珠帘,到了殿后。

    “有什么话快说吧。”裴星煦道。

    “我说的话你肯定不爱听。”苏昭开门见山地说道,“你不会天真地奢望景国会放过楼兰吧?”

    苏昭一语中的,击中裴星煦最担心的要害。

    “我们已经是同盟,景国承诺永世交好。”裴星煦只能这么说。

    “没有永恒的友谊,只有永恒的利益,这句话是你们楼兰先贤说的。”苏昭继续剖析道,“你们现在是关系不错,那是因为楼兰每年向景国进贡了多少银两?可中原人的贪心是没有止境的,尤其是你们楼兰开通东西方商路,日渐繁荣,中原人会放着这块肥肉不动?”

    “有些事你想错了,楼兰看似蒸蒸日上,不过是末日繁华罢了。兴许不消景国入侵,楼兰就消失在了这片荒漠之中,被风沙逐渐掩埋……”

    裴星煦的悲观,不止是有景国这只雄狮卧在身侧,他心知他们的内里才是腐烂的开始。

    “你是指你们楼兰王族寿命不长的诅咒?”苏昭问。

    “这是死结,解不开的,可能你对我楼兰王族还不够了解。”裴星煦语气稍稍落寞起来,“我,是整个王族最后一个嫡系后裔,而且你可以看见,我快死了。”

    苏昭并不笨,知道他的意思。

    西域诸国都看重血统,划分三六九等,王族贵族平民奴隶,出身决定一切。

    而裴星煦是王族这根灯芯的末端,他代表王族的熄灭,点燃的却是整个油灯。

    王族一倒,内乱四起,楼兰不需要景国入侵便会覆灭。

    “你明明没有后裔,为什么不娶一个,立她为王后延续血脉?”

    裴星煦没有回答他,只是笑着摇头说:“你还太年轻,没尝过爱情是什么滋味。”

    “爱情是什么滋味有什么重要?!我一辈子都不需要!”

    苏昭见他认命的样子,激动起来。

    “人人都不需要,可人人都会经历这一劫,而且甘之如饴。”

    这是裴星煦的真心话。

    “可你就不想重振楼兰千年前的昌盛吗?它可曾是统领整个西域的帝国!一点都不会比今天的景国弱小!”

    “如果我能活得再久一些,兴许会试试……咳咳!”

    裴星煦帕子捂住嘴,咳嗽声闷在里面。

    苏昭劝说未能见效,眼里闪过一道寒光。

    “不,你不是完全没有机会——你别忘了,他们景国也不过只有一个皇子,只要景国太子死了,景国自顾不暇,周围所有国家才会有喘息的机会!”

    裴星煦心里震了一下。

    “想要他命的人多如牛毛。”裴星煦轻笑道,“最后都被他杀了。”

    苏昭语塞:“……”

    “难不成你有那个本事杀他?”裴星煦反问他。

    “有没有这个本事,咱们走着瞧,到时候机会到眼前了,我希望楼兰王能抓住它!”苏昭自信地说道,“这是我送给你的第一份礼物。”

    “这礼物可有点沉重。”

    裴星煦吸了一口气,忍住了干咳的冲动。

    苏昭走近一些,盯着裴星煦肆无忌惮地看。

    “我真是想不到,一个王族血脉竟然只想着儿女情长,真是个深情种子……你也爱这个宋礼卿吗?”

    裴星煦定定地说:“至死不渝。”

    “可他不见得爱你呢。”

    “我只是差在了先来后到。”裴星煦不受他影响,“我愿意等。”

    苏昭捏着拳头,大声说:“我实在想不通,宋礼卿再好,他也当过景国的太子妃,是君麒玉的弃物,有什么值得当个宝贝的?”

    一直平和淡然的裴星煦,听到这话,才眉头一皱,神情严厉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