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麒玉揭开缚带,上面画了红叉的名字他都能一一对应出脸庞,君麒玉自幼过目不忘,只是他没用到读书上,军营中的花名册却记得一清二楚,甚至几个重名的他都分得清是哪个营下的。

    “照以前的两倍抚恤金发放,遗体也一定要送回到家属身边。”

    “两倍……”

    尉迟将军惊了一下,以前西北军的抚恤金并不低,两倍发下去更是一笔巨款了。

    “嗯,现在景国富庶,不缺银子,缺的是为国战死的勇士,大不了从那些富商手里多征些税,对他们来说不痛不痒。”

    君麒玉放下花名册,重新戴好遮光的缚带,他的视力要想恢复到以前的鹰眼是不可能了,但和常人无异,就是在阳光下,或者看东西太久尚有些刺眼,所以齐邈说最好再多戴几日。

    “殿下仁厚,末将佩服。”尉迟将军拱手恭维。

    君麒玉嗤了一声道:“行了,少跟爷来这一套,你哪天战死了爷给你发十倍的。”

    尉迟将军嬉皮笑脸道:“嘿嘿嘿我命硬,就凭箫家小儿那点散兵游勇,还取不了我的脑袋。”

    “走,你随我去医帐里看看。”

    君麒玉起身,尉迟将军屁颠屁颠跟上,他们一进医帐,躺着的伤兵便要站起来参拜,被君麒玉朗声止住了。

    “伤了就不要乱动了啊,兄弟们,咱们西北军从来不拘泥这些礼节,除了遵军令,什么王公贵胄来都一样,那谁,武大头,躺好了,伤员就要有伤员的样。”

    营帐里一齐哈哈笑起来,原本还有些惨淡的场面瞬间热络起来。

    君麒玉这里瞅瞅,那里聊几句,跟谁都很熟似的,有些低阶兵卒甚至都没和他说过话,但君麒玉竟能叫出他们的名字,受宠若惊中,又增多了几分拜服。

    君麒玉转了不少营帐,聊了好一会儿,才遮住眼睛准备走了,走出来时,他正好和齐邈擦肩而过。

    君麒玉停在了营帐外,尉迟将军差点和他撞上。

    “怎么了殿下?”

    “刚刚走过去的是谁?”君麒玉问。

    尉迟将军答:“齐太医啊。”

    “不对。”

    君麒玉摇摇头,再嗅了嗅空气。

    “哪里不对?”尉迟将军不解道,“不是您邀请他做随行的军医嘛?您还真别说,太医就是太医,他的医术咱们兄弟都赞不绝口呢。”

    “味道不对。”

    君麒玉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清香,和齐邈身上的药味儿不同。

    “什么味道?”

    “香味。”

    尉迟将军笑道:“殿下您是在营帐里闻汗味脚丫子味久了,出来是不是感觉空气都清新了?”

    君麒玉侧头问:“刚刚过去的只有齐太医吗?”

    尉迟将军想了想说:“好像还有一个矮个子医徒吧。”

    “哦。”

    想一个人想太厉害,可能他出现幻觉了吧,君麒玉没再多想。

    宋礼卿远在麒麟府,怎么可能在军营里呢?

    而那位“矮个子医徒”看见君麒玉离开,放下帐幕,才露出一张清隽的脸来,不是宋礼卿还有哪个?

    “幸亏他瞎了。”宋礼卿拍拍胸脯,自语道,“呸呸呸,我不是咒你的意思。”

    齐邈看着好笑,说道:“我就说你偷偷混进军营不是长久之计,太子殿下敏锐,迟早要发现你。”

    “等他发现我,我都已经跟着到楼兰了,嘻嘻。”宋礼卿笑道,“多谢齐邈哥哥替我遮掩,还给我弄来这套行头。”

    宋礼卿穿的是一套行军服,只是他身材过于瘦削,普通士兵的衣服穿他身上都太过宽松,看起来像偷了大人衣服的小孩,不伦不类。

    好处是帽子一戴,低头几乎就把整个脸都能藏起来,宋礼卿自信,别说君麒玉瞎了,就是没瞎也认不出他来。

    宋礼卿既然来了,也并不游手好闲,给齐邈打起了下手,帮忙伺候这些伤患。

    他给正给一个圆脸的伤兵换药,听他们吹嘘起来。

    “咱们太子殿下虽居于庙堂之上,却对下心怀仁爱之心,对咱们这些最低等的走卒都关怀备至,以后定是个千秋万代瞻仰的明君!

    仁爱?

    宋礼卿没觉得君麒玉哪里仁爱,明明是个顶可怕,杀人不眨眼,凶巴巴的大魔头。

    想到这里,宋礼卿不屑地撇了撇嘴,忍不住嗤笑出声。

    这圆脸伤兵回过头来,责问道:“小子,你笑什么?难道我说错了?”

    宋礼卿问道:“你确定太子殿下仁爱?他没凶过你,练兵的时候没打过你?”

    “打是打过的,还踹过呢,但殿下对咱们的严苛,是对咱们性命的负责!你知不知道,殿下记得军营里每一个人的名字,甚至连我这种不入流的走卒都能叫出小名来,你见过还有哪个将领,能有这份胸怀?”

    原来这人就是诨名叫武大头的,他脑袋又大又圆,所以亲近的人都叫他武大头。

    宋礼卿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便点头认可了。〔韬炮〕

    “可那也不代表他心地好,他就是个黑心肠的,霸道骄狂,自以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