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果是准备好了,蜘蛛就她们自己想办法抓一抓吧!”赵晗说道,“等明天倒是让御花园晚上多上些灯烛,一年也就一次,叫她们在宫里面能拜一拜织女。”

    赵如卿点头同意了,她虽然对这些毫无兴趣,但也没有叫所有人都不去过节的意思。

    赵晗说完了正事,便笑着看向了赵如卿,道:“陛下明日可要出去夜游一番?若是要出宫,侍卫之类的要早些准备呢!”

    “不必准备,就算要出去,朕换身衣服便行了,反正也没人能认得出来。”赵如卿不以为意,“带着侍卫反而累赘。”

    “去找顾大人吗?”赵晗眼睛亮了亮,“还是去找突厥的汗王?”

    这话听得赵如卿笑了起来,道:“找汗王做什么?”

    “那就是顾大人了。”赵晗笑道,“若是去找顾大人,我等会去嘱咐麟儿明天别拖着顾大人不放,他想看星星,一个人看就行了。”

    赵如卿瞪了她一眼:“不要教坏了朕的麟儿。”

    “麟儿心思多着呢,不用我教。”赵晗说着又叹了口气,“上回那个翰林已经娶了妻,不知道什么时候织女娘娘给我送个英俊的男人来。”

    赵如卿听着这话半晌无语,只无奈地看了她一眼,道:“光英俊有什么用,你这么多年就没看到一个略微人品好一些的。”

    “英俊至少看着舒服。”赵晗理直气壮,“等将来我一定能找个比顾大人还要英俊潇洒的。”

    “那就希望你早点找到吧!”赵如卿看了他一眼,“没事你就先退下,朕还有许多折子要看的。”

    赵晗看了一眼那几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吐了吐舌头站起来告辞。

    赵如卿没再看她,只耐着性子继续把一本本的折子慢慢地翻阅,然后批注了自己的回复。

    看着看着,她又看到了王萱的奏折,这一次她总算是在内府的帮助下把每一个新式耕犁需要的木料铁器都罗列得一清二楚,大约是在内府的帮忙下他们已经做出了一个耕犁,还在田庄上试过,所以这次的奏折便格外翔实了一些。

    这耕犁和以往相比,便是更结实,也更好用,耕田的时候能耕得更深,灵活远胜于之前,在有牛的情况下,老人女人或者体弱之人也是可以进行耕田这项劳作的。

    王萱在奏折中写得有些激动,她写道:“若这耕犁能让代朝全境都使用,那么对于最普通的民众来说,便能花费更少的人力,来获得更多的收获,臣以为这会是一个能影响到千秋万代的伟大耕犁。陛下请一定要让这个耕犁在所有的地方都用上啊!”

    赵如卿看着这行字,情不自禁地笑了一笑,这当然也是她想过的情景,否则她不会让王萱去研究这东西。

    第56章 五十六 与他一起去看看月亮

    赵如卿第一次意识到男女之间巨大差异是在当年她刚开始带兵的时候。

    那时候赵苍对她其实是纵容更多, 让她带兵更像是用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哄着她,让她不至于在后宅中纠缠,让她不要沉迷在不应当的愁绪之中。

    他当初是没指望她真的能带出什么名堂。

    当然她很认真, 她的确从后宅里面那些女人之间的事情中走出来, 认认真真地去面对了赵苍给予她的这个全新的环境。

    很快她就意识到了在这个环境当中, 女人是非常虚弱的那一个。

    她自认为自己已经是力大无穷,并且还拥有扎实的武功底子,但在这个全是男人的环境之下, 她的力气是最小的,在一力降十会这个绝对道理之下,她的武功就显得微不足道起来。

    在她与这些普通兵士的较量之中,他们会让着她, 这样他们才可能让她赢,让她不丢面子。

    她当然不可能接受这样的相让,她从来都没想过自己会输。

    但差异就摆在这里, 除却她的身份带来的优势之外,她就是比不过这些精壮的兵士。

    在军中,或者她头脑的智慧可以让人臣服,但更多时候是以力量来衡量的。

    她是一个女人, 一个柔弱的女人, 所以天然地会得到偏见,他们轻视她这轻飘飘不堪一击的战斗力,根本也不会把她的智慧放在眼里。

    无法施展的智慧等于不存在。

    她浑身上下所有的优势便是能用身份压人,但这份优势都并非出自她本人,而是来源于赵苍。

    这样的事实摆在面前,是不容她忽视,也不可能视而不见的——她那时候想做出一番成就, 她不愿意只是像这样所有人哄她玩耍一样小打小闹,于是她开始思考。

    最初的思考总是显得有些天真的,比如她在想,首先她要用武力上让人看到,她虽然是女人,但并非是柔弱得无法战斗的那个人,她首先要让人接纳她,才能用智慧和兵法让他们心悦诚服。

    于是她发现如若是骑兵,那么她和其他人的差异就不会那么大,接着她便琢磨着那她可以打造一支骑兵,以骑兵打步兵——但很快她就发现她所想的天真之处了,这一支完整的可以打仗的军队不可能只存在骑兵,甚至她所认为的骑兵也很片面,当她和其他人一起骑在马上的时候,她同样会因为力量的欠缺而导致杀伤力不够。这还仅仅只是在纸上预想的情形,到了真的需要上阵杀敌的时候,她就发现,在马上使用的兵器,比如刀剑戟之类,这些对她来说都是沉重的,她若要骑马,便做不到单手御马还能挥舞兵器,若是再穿上重甲防具,以她的身板,大概就只能僵硬地在马上坐着了。

    一切的事实都在告诉她,在当下情况下,一个女人是多么不适合在军中打滚。

    但她大约是有些倔,她认定了的事情,便会想做到最好,她没有放弃。

    那时候她的想法非常简单——不适合,那有办法让她变得适合吗?

    她已经无法让自己的体魄更强壮,那么她有别的方式让自己和其他人一样能上阵杀敌而不居于下风吗?

    盔甲之所以沉重,是因为每一片鳞甲都需要坚实到可以抵挡刀剑的砍杀,有没有可能找到一样坚实的鳞甲,而不需要如此沉重?

    刀剑枪戟之所以沉重,是因为它们是攻击的武器,他们的沉重一分,在拼杀的时候杀伤力就更强一分,可不可能存在不这么沉重,但可以造成同样伤害的武器?

    她便是在这样情形之下遇到的王萱。

    按年龄算,王萱比她还要小一岁多,因为厉帝对王家打压的缘故,她出生之后的日子一直过得很坎坷,失怙失恃,被最小的叔叔带着磕磕碰碰长大,正好她的小叔叔王鸫投奔了赵苍,她就和王萱认识了。

    那时候王家几乎可以算是家破人亡,流放的流放,砍头的砍头,罚籍的罚籍,全因为王家与前太子有关系,王鸫因为既没有功名又不爱读书,所以在这样一片混乱中逃过了一劫,带着侄女离了京城就在外面饥一餐饱一餐地过日子,一直到他遇到从京中好不容易出来的赵苍为止。

    王鸫知道赵苍想做的是什么,他主动投靠了过去,虽然他不爱读书又没有功名,但他会制造武器,之前军器监尚未被废除的时候,王家便是在军器监中世代为官的——这也是为什么厉帝这样对王家的原因之一。

    赵苍欣然接受了王鸫的投靠,因为王鸫的到来,赵苍手下军队一应用具都得到了翻新。

    赵如卿没好去直接问王鸫有没有适合女人用的武器,她也懂得轻重缓急,赵苍手下那么多军队,王鸫要负责的事情太多了,他要负责大多数的军队,不能把有限的精力花费在她这支看起来似乎并没有什么战斗力的队伍之上。

    于是她试探着问了问王萱,那时候她想,若王鸫有这样能耐,王萱被她叔叔一手带大的,是不是也学到一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