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出手,他想说话但却说不出来,他想试着抓住她的手却落了空,他终于往后落了下去。

    长长的悬崖似乎没有一个尽头,他一直往下落,眼前空空,全是迷雾。

    他却似乎感觉到解脱了一样,他甚至不会感觉到害怕。

    风声和雨声不知从何而起,他也不知是什么时候落了地,他仿佛回到了庙里面,他看到了蒲团木鱼还有念珠,于是便走上前去盘腿坐下,他拿起木鱼敲了一下。

    大雨滂沱。

    赵如卿放下奏折,皱着眉头看向了面前的右荣:“顾兰之打了处月?还差点勒死他?为什么?”

    “汗王就在外头,脖子上那勒痕不似作假。”右荣低着头回答,“其余的汗王没有多说。陛下要让汗王进来吗?”

    赵如卿眉头几乎要拧成麻花,她看了一眼外面这大雨,道:“让他进来说。”

    右荣得令出去,不一会儿便带着处月进到了殿中来。

    赵如卿看着跟在右荣身后,走路都踉踉跄跄的处月,她一眼就看到他脖子上那明显的勒痕,还有脸上不知道是用拳头或者别的什么砸出来的青紫,眉头拧得更紧了一些。

    处月站定在阶下,抬头看向了赵如卿,声音中的委屈几乎要满溢出来:“请陛下给小王一个公道,今日小王在长乐楼宴请宾客,请了顾兰之顾大人,顾大人到了长乐楼之后,不由分说就对小王痛下杀手,小王差点就命丧当场了!请陛下主持公道!”

    “他为什么不由分说就对你痛下杀手?”赵如卿自认为是了解顾兰之的,她可不认为顾兰之会是不由分说就动手的人,“你们之间是有什么误会吗?”

    “小王也不知道啊!”处月含泪看向了赵如卿,拉着领口给她看自己脖子上那狰狞的痕迹,“小王请他到上座来一起饮酒,他说他不擅长喝酒,后面就让人送上了奶茶,还让人在左右一起伺候,谁知道他会突然暴起伤人!陛下您看,我差点儿就被勒死在长乐楼了!我好不容易从他手里逃出来,他就坐着马车走了!”

    这说辞让赵如卿心里犯嘀咕,让她相信顾兰之无缘无故去打处月简直太难了。

    大约是看出了赵如卿的疑虑,处月哇地就大哭起来,一面哭一面哽噎道:“陛下不信,便让当时在长乐楼的人来说,我堂堂汗王,何至于要污蔑顾大人!”

    “你先别哭。”赵如卿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的处月,语气和蔼了几分,“你先去换身衣服,让太医看看你的伤情。”顿了顿,然后看向了一旁的右荣,“去把顾兰之宣进宫来,还有在长乐楼有哪些人,也都叫来。”说着,她看向了处月,道,“请汗王放心,若真的是你受了委屈,便会给你一个公道。”

    处月抹了一把眼泪,哭哭啼啼地跟着宫人到旁边去换衣服上药了。

    赵如卿皱着眉头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这事情从头到尾都透露着诡异。

    右荣见赵如卿没有别的吩咐,便带着人出宫,兵分几路,一边是去找今日在长乐楼中的宾客,一边是往顾府去找顾兰之了。

    大雨滂沱之下,右荣一天之内第二次到了顾府,这一次却是被顾苗拦在了门口。

    “大人,我们郎君说谁也不见。”顾苗为难地说道。

    “傻小子,圣旨要见你们大人你还拦着?”右荣没好气地在顾苗头上敲了一下,“你今天是不是跟着你们郎君出去赴宴了?你也要跟着一起进宫。惹大事了,知道吗?”

    顾苗睁大了眼睛,又迟疑了一会儿,才道:“我们郎君在书房里面。”

    第83章 八十三 这事情可大可小

    右荣跟了赵如卿四年多, 刚到赵如卿身边的时候才十五岁,因为为人伶俐又懂事,还十分知进退, 所以渐渐地就从一众内侍之中脱颖而出, 如今更是成了她身边的内侍总管。

    自打顾兰之中了探花之后又在赵如卿身边, 他便看出来这人不一样,更看得出来赵如卿对他也多有几分眷顾,于是平日里总是会多照拂一二。

    他跟着顾苗到了书房外面, 又推开了书房的门进去,见到这满屋子凌乱丢在地上的衣服,又看到在卧榻上蜷缩成一团呼吸都不太稳的顾兰之,忍不住回手敲了顾苗一记:“你这么伺候你们家郎君的?成这样了不知道去找大夫来看?”一边说着, 他弯腰小心地试了试顾兰之的额头,滚烫得不似常人,他摇了摇头, 向等在门口的内侍道,“你们出去请个大夫过来给顾大人看病,我先带着这小子进宫去见圣上,若是街面上的大夫不行看不好了, 送信进宫去请太医。”

    门口的内侍应了下来, 于是一人飞快地冒雨跑出去找大夫,另一个人进到了书房里面来照顾。

    右荣拎着顾苗往外走,一面走一面忍不住戳着他的脑门念叨:“你们郎君身边就你一个人,你在外面傻坐着,出了事你怎么办?怎么这么蠢?”

    顾苗有些后悔,又有些委屈,他缩着脖子又往书房看, 口中道:“但是郎君说没事,就让我守在外面。郎君以前说没事就是没事的,我以前也都是这么守在外面啊……”

    “也太蠢了!”右荣恨铁不成钢地在顾苗头上又敲了一下,“你家郎君现在是什么身份你心里没数吗?你不是还跟着你家郎君进宫过的吗?怎么就蠢成这样!”

    顾苗委屈地看了一眼右荣,刚想说什么,便看到王叔在门口探头看情形,他抬头看了右荣一眼,不知道要怎么和王叔说了。

    右荣叹了口气,这会儿倒是觉得顾府人少,拢共四个人,想用人的时候都抓不出个得用的来。他看了一眼王叔,道:“你们家郎君病了,我让人已经去请大夫,你好好看门,不是宫里的人不要让他们轻易进来。顾苗要跟着我进宫去,宫中有些事情。你在府里守着就行了。”

    王叔先点了点头,然后又和顾苗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后才放心下来,便往后退开。

    右荣想了想,又道:“若是你们郎君醒了问起来,你也这么说,就说是我带着顾苗走的,没什么事情就会送回来,让你们郎君不要担心。”

    王叔应了下来,便打着伞送了右荣和顾苗两人出门上了马车,然后才关了门。

    上了马车,右荣看着顾苗傻呆呆的样子,忍不住叹气:“你今天跟着你家郎君去赴宴,知道长乐楼里面出了什么事情吗?”

    顾苗想了想,看向了右荣:“我家郎君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好像就病了,出门还摔了一跤,然后就这样了……我本来还打算找进去问问是什么情形呢……但不敢让郎君在外面呆太久,才先送郎君回家来了。”

    “顾大人出门时候是好好的吧?”右荣听着顾苗这描述,再想想之前在宫里听到的处月的说辞,两下拼凑,大约也能猜出来中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了。

    “自然是好好的呀!”顾苗认真地说道,“之前右公你不是还来府上了,还见着我们郎君了呢!你走了没多久,我们就去赴宴了,前后都没超过一个时辰。”

    “那你知不知道楼上出了什么事情?”右荣又问。

    顾苗摇头:“郎君没让我跟上去,就让我在楼下等着,说不过一会儿就要走的,我就在门口站着没动。但楼上的确有一些喧哗声,具体出了什么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右荣嗤了一声,道:“你们郎君摊上事了,方才突厥汗王进宫说你们郎君无缘无故打他,还差点置他于死地,正让圣上给个公道。”

    顾苗眼睛都睁大了,满脸写着不可置信:“这怎么可能!我们郎君都成那样了,我、我还猜是不是那个汗王下毒药害我们郎君呢!这汗王也太不要脸了吧!”

    右荣瞥了他一眼,道:“不管这些,我只告诉你,这事情可大可小,等会进宫了你说话的时候小心一些。”

    “那……那要怎么说?”顾苗气呼呼地坐直了,“我不能让我们郎君受欺负的!这汗王,是不是就是想欺负我们郎君!他就是故意的!我们郎君肯定不会无缘无故动手!我们郎君当初在庙里面跟着大和尚习武,要是真的动手,那汗王已经没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