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为什么她登基之后先开恩科的原因,她就是要把这些读书人划成两个部分,他们想要前程,那就要来参加恩科,那就必须要拥护她,而剩下的那些人便会迫于各种各样的情况,或者被动或者主动地选择臣服。

    当然了翰林院里面这些人是向来不好动的,他们都是学富五车颇有声望的读书人,他们能进翰林院,便已经说明了他们在读书人之中的声望,尽管他们没有反对的能力,但他们有能杀死人的口诛笔伐。所以她直接选择了再抬高一次弘文馆,她可以选择去用她想用的人,暂时把这些人放在一边。

    只是从太学开学斋这事情来看,他们是不甘寂寞的,他们就和宗室里面那些人一样,还在妄想着她会从皇位上下来,让位给他们看中的人选。

    顾兰之去了翰林院,则是让他们这些人不得不捏着鼻子为了她做事了。

    他们心里不愿意,但却不得不去做,最后就想到了这个最容易用来对付官员的方式——御史弹劾。

    这些御史或者并没有什么预设的立场,或者他们也是与翰林院这些人原本就是沆瀣一气,总之,他们不仅想到对付顾兰之,并且还真的切实地找到了把柄,然后便有了她面前这么一大摞弹劾奏折。

    想要去弹劾一个官员,那么这个官员不管做什么都会是错。

    哪怕他今天下马的时候是从右边下,都会成为他们眼中的叛逆,是值得拿出来大书特书的。

    对于一个官员来说,这样密集的弹劾之下,他要害怕的便不是会做错了事情,而是他已经什么都不能做,因为万事全是错。

    她若有所思地把奏折放下了,抬眼看向窗外,已经彻彻底底入了秋,晚桂的幽香随着风飘进殿中来。

    再过不了多久就是立冬,那时候应当云京城就会下雪。

    她又低头看了一眼面前这些弹劾的奏折,唤了人进来直接抬到旁边,这些事情或者一时半会之间还看不出一个究竟,她还需要多一点时间来看看,由这件事情,是不是还能引出更多不安分的人。

    弹劾顾兰之的奏折被留中不发,对于这些上折子的官员以及翰林院的学士们来说,却是一个有些微妙和值得琢磨的信号。

    若是觉得他们弹劾得不对,赵如卿大可以直接打回他们的奏折,直言他们的弹劾是无稽之谈。

    而若觉得他们的奏折是写得有理,那自然也会依着他们的弹劾来对顾兰之进行处罚。

    现在这样的情形,便让他们感觉到中间似乎有一些他们遗漏了的值得琢磨的地方了——既然赵如卿留下了这些奏折,意思是不是对这些弹劾还是有一些认同,只不过现在她还需要顾兰之为她把官学的事情全部理顺,所以暂时先只是把这些弹劾留下了?又或者是,他们还没有能够找到应当弹劾的地方,他们找到的那些错处,还不值得拿出来处罚一个科举出身点了探花的官员?

    官场上没有秘密。

    闵颐和洛鼎来找顾兰之喝酒的时候,便随口说起了这些事情。

    “你得罪他们了?”闵颐一边给自己倒酒,一边看了一眼去了翰林院之后清减了不少的顾兰之,“这些人现在凶猛得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多权倾朝野了。”

    顾兰之喝了口酒,慢慢道:“没得罪,不过是意料之中的事情而已。”

    洛鼎拿着刀在割已经烤好的羊肉,道:“你心态倒是好,换了我,我就已经疯了,这恨不得像是把我小时候尿床都当是一桩罪过拿出来说我现在行事不当,有什么好说的?他们小时候没尿床?”

    “吃东西呢,你就不能举个能听一点的例子?”闵颐嫌弃地踢了他一脚,然后又看向了顾兰之,“不过陛下的意思看着也不是想责罚你的,你还是心放宽些。”

    “我觉得我已经很宽心了吧?”顾兰之捏着酒杯看着面前这两人,“至少比你们俩都还心宽——没必要劝我什么,刚才我说了这些是我意料之中的事情,那么对这样情况我就早就有准备,不过就是弹劾而已,就由着他们去吧!”

    “其实圣上要是能开口说一句就好了。”洛鼎割了一整块肉下来先放在了顾兰之面前的盘子里面,然后又割下一块给了闵颐,“不过现在圣上应该在准备回鹘的使团来京城的事情,说是现在已经进了凉州境内,秦琳已经带着兵马去迎接了。”

    “那再过七八天就到云京了。”闵颐算了算时间,“不过还是要看天气,今年的天气不怎么好,感觉冷得比往年还早一些。”

    顾兰之仿佛没注意他们在说什么,只放下酒杯,低头吃了一口羊肉,然后竖起了大拇指:“这羊不错,是突厥人的羊?”

    “正是。”洛鼎指了指店外面挂的招牌,“这家就是用的突厥羊,还是上回周稼回京的时候一起带回来的,大家都觉得口感比我们中原的羊好吃一些,所以这店才一下子在京城打开了名声。”

    “鲜美许多。”顾兰之吃了两口羊肉,然后笑了笑,“这名声来得正。”

    “好吃就多吃一点。”洛鼎说道,“点了一整只羊,我们三个吃应该可以吃完的吧?”

    闵颐听着他们说话,也低头吃了一口羊肉,然后痛快地喝了口酒,道:“我们三个大男人吃一只羊算什么,你应该问够不够才是。”

    顾兰之在旁边拿着酒杯慢慢喝酒,笑道:“你们多吃点羊肉,我多喝点酒好了。”

    “怎么,不是说好吃?那不多吃一点?”洛鼎看了他一眼。

    顾兰之伸手又割了一块下来,道:“就这么多,我就够了。最近胃口不好,就只吃得了这么多。剩下都是你们俩的了。”

    第97章 九十七 惹火上身的事情我不敢做

    三人酒足饭饱, 在酒楼外面分了手各自回家去。

    洛鼎和闵颐两人是同路,便看着顾兰之骑着马先走。

    看了看时间尚早,两人索性就顺着路溜达, 不紧不慢地说着话。

    “看着君佩瘦了那么多, 以前他跟咱俩一起吃东西可没吃这么少。”洛鼎回头看了一眼, 都已经看不到顾兰之骑马的背影了,“你说他和咱们圣上能长久吗?”

    “你这么八卦,小心圣上知道了要骂你的。”闵颐嗤了一声, 慢慢地往前走。

    “我这是关心圣上。”洛鼎闲闲笑了一笑,“圣上将来肯定是要考虑到继承人的问题,如今小殿下这么点,将来变数还那么大, 圣上准备培养谁?”

    “圣上登基才多久,就想着继承人了?”闵颐好笑地看了他一眼,“你这话说给圣上听, 圣上就要和你说,上皇都还活着呢!”

    “啧,上皇刚做皇帝的时候,不也是被人催着要立太子。”洛鼎不以为意, “不过上皇那时候子女多, 又有咱们圣上这个战功赫赫的,所以才没有立太子。”

    闵颐看了他一眼,道:“按你这么说,咱们圣上就小殿下这一个,应当早点把小殿下的太子位给定下来?”

    “至少对朝野内外是一颗定心丸。”洛鼎说得很轻松,“免得那群人还在纠结圣上是女人,整天还琢磨着是不是会把皇位给外人。”

    “不过要我说, 其实也不是特别重要。”闵颐认真地顺着洛鼎的话想了一想,“上皇当初也是过继的,所以你看上皇让圣上继位的时候都没什么心理包袱。圣上现在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就往少了算,再做三十年皇帝是没有问题的。三十年后谁知道是什么情形,三十年后你我都不知道在哪里了,去担心那么久远之后的事情有什么意义呢?还不如实际一点,想想明天朝会上是不是要帮着君佩说两句话。”

    洛鼎笑了一声,道:“你当我不想帮君佩说话?可是圣上不发话,我不敢啊!惹火上身的事情我不敢做。”

    “你说,有没有可能,君佩是在和圣上一起里应外合?”闵颐想了想,忽然说道,“就正好他把这些事情都捅破,让那些人不得不跳出来,那样圣上正好找着机会把他们统统处理了。”

    洛鼎听着这话却是沉默了一会,最后摇了摇头,道:“那谁知道呢?”说着他叹了口气,后头一句话到了嘴边上也没说出来,要是是他,他是不舍得叫自己夫人出去舍身陷阵里应外合做什么事情,就算是朋友也不会愿意,没什么别的原因,不过就只是不舍得,爱护关心都来不及,为什么会舍得让他们去涉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