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那挑着下巴的花枝却是换成了一只更加冰凉的手,成启宇指腹缓缓磋磨在她脸颊上,竟是也笑了。

    只是这笑,丝毫未入得眼去。

    “你可知,朕生于新春,本该是辞旧迎新,举国同庆。”说着,那手指却是带着与他面容相悖的温柔,“可是今年,朕却是连一句生辰吉乐都未曾听见,她就这般走了。”

    姚织锦不知道他说的是谁,更不敢问,隐约在进宫前听母亲提过姝和宫里逃走过一位女子,可那女子,不是已经过了二八年纪么……

    奈何她来不及思考。

    她是母亲教养长大的,为的便是入宫伺候陛下,而此时,陛下亲昵地抚着她,她只觉得,遥不可及。

    “陛下,”她想道一声生辰吉乐,却在撞上他眼中讥诮之时,陡然回过神来,他是皇帝啊,他又如何会稀罕她的一句生辰贺词,于是,下一瞬,姚织锦垂了眼睫,“陛下洪福齐天,岁岁年年该当吉乐。”

    “呵,吉乐。”成启宇松开手去,“既然已经进宫了,便就伺候在朕身边。”

    她入宫只是一个小婢子,还是因为王成公公身体不适,宫里头缺人手服侍,陛下才应允的,进来数日都只是被扔在昭和殿外洒扫,今日——

    “你不愿意?”

    “奴婢愿意!”姚织锦猛地磕下头去,那明黄衣角已然离去,她赶紧爬起来,默默跟上。

    她不敢跟得近,亦步亦趋。

    前头的那身影只比自己高出一点,纵.然身侧禁卫颇多,总有气势,可那一点明黄,似是已经踽踽独行了许久。

    沁珂碰见他们的时候,却是先行瞧见那小皇帝身后的丫头,面生,应是新来的。

    她在宫中住了些日子,第一次瞧见他带着除了禁卫以外的人。

    小丫头正在偷偷看前边的人影,沁珂扫了一眼,便就略过。

    “陛下。”

    成启宇停下来:“公主。”

    自从那苏小姐离开后,小皇帝只字未提娶她的事。

    整个宫中的红绸在苏小姐离开后便像是失踪了一般,只余下雪色。

    “陛下,我还是想要见见我的夫君。”

    姚织锦抬起头来,她记得这个女子的夫君,那一晚,母亲再点心铺子中等的,便就是那个人,叫做翟游,是鼎鼎有名的小翟大人。

    小翟大人应是最年轻的七司巡官了,据说是擢考的佼佼者。

    母亲还说,这个翟大人,不可信。

    对谁都能笑得和软的人,便等于对谁都不曾暖煦过。

    直到现在,母亲也不清楚那翟游究竟是谁的人。

    他既能替那逃出的前朝太子办事多年,亦能答应母亲替陛下效力。

    母亲说,不信命的人会与天争,信命却又厌恶这命定的人,会与人凉薄。

    翟大人,怕就是这种人了。

    否则,怎么会放任新婚的妻子入宫,连瞧都不瞧一眼。

    “你的夫君……”成启宇沉吟了片刻,“你与他连洞房都不曾,何来的夫君一说?”

    涂兰公主的手按在身侧的鞭子上,此番却是终究没有动作:“我要见他,亲口问问他。”

    “问他什么?”

    “陛下,”沁珂低头,“你当真想要娶我吗?娶臣子之妻,陛下不怕天下人耻笑吗?”

    “耻笑?哈哈哈哈哈哈!”成启宇突然笑出声来,“天下人,只会耻笑他翟游,又如何会笑朕?”

    “……”

    “沁珂,你可知道朕为何偏非要将你留在宫中?”问虽是问了,成启宇却并没有等她回答,“因为,他活不了多久了。朕留你在宫中,你的兄长才能安心回涂兰,抢下王位。”

    “什么意思?!”

    “翟游……呵,服从于朕,不过是权宜之计,你以为,朕会信他能真心归顺?”成启宇慢慢收了笑意,“等行迟的消息传来,便就是他的死期。涂兰公主,你的兄长很聪明,才不会叫你有守活寡的机会。”

    “……你要杀了翟游?!”

    “错了,涂兰公主。朕只是惩罚他,朕最讨厌别人骗朕了。”成启宇说着往南边瞧去,那是苏林晚消失的地方,是了,他最讨厌骗子了,他明明等了她那么久,她怎么能跑掉呢?他为她准备了满城的红绸,她怎么能就这么跑掉呢?

    承明殿内,暗卫接了口信便走,行迟却是复又唤住:“等等!”

    “陛下。”

    “不要联系翟游了,直接潜进番馆,告知蒙赤焱。”

    “是!”

    待暗卫领旨出去,席辞才咬着笔杆子抬头,巴巴瞧了面前人一眼,复将笔搁下去问道:“不.是要找翟游才是?直接找那涂兰三殿下能行吗?他现下连亲妹妹都能放心摆在成启宇身边,可见是认准了那小兔崽子能替他出兵了,你那些暗卫,除了身手好,可没什么嘴皮子功夫,能说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