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今天之前,除了他,所有人都不认识他。

    在今天之后,好像除了他,所有人都认识他。

    汽车在马路上穿梭,阳光时不时穿过树梢,照在她眼皮上白茫茫的一片,让她睁不开眼。

    所以,明知道手机震了,她也没看。

    沈祁言,职业篮球运动员。

    这几个字,好像被人拿刀刻下来,不由分说地贴到她脑海里。

    程以岁觉得荒唐。

    真荒唐。

    她回想起了许多事,像是一面大拼图,在这块荒唐的残片补上之后,窥见天光。

    他的那些篮球鞋,尤其是被大头叼过的,所谓买都买不到的,忘记了是莱恩几代的那双。

    沈队长,还有他身边那些,比普通人高出至少一头的朋友们。

    那天深夜,送她回家,她看不见的篮球,被他轻而易举的拨开,如今看来,更像是条件反射。

    还有那些人的反应,以及他忽然把头埋在她颈间的动作。

    不是故作亲昵,是在躲。

    这面巨大的荒唐拼图,像是一块橡皮擦。

    慢慢地,慢慢地,擦去了工笔画上,蜻蜓衔着的那根辣条,让画面不再违和。

    终于成为了无暇的,稀世珍品。

    到家楼下。

    下车用手机支付费用时,她躲也没躲过,看到了他发来的消息。

    【sqy:去哪里了?】

    【sqy:回家了吗?】

    【sqy:还好吗?】

    【sqy:我可以跟你解释】

    程以岁调了几个界面,看到了那个红色的“删除”键。

    她抿了抿唇,又返回,答非所问,却是如实跟他说明情况。

    “我累了。”

    她只是,累了。

    -

    程以岁拖着疲惫的身体进家门,慢吞吞地脱衣服,一件又一件,最后把鞋踩下去,趴到床上,倒头就睡。

    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铁铲敲打锅具的声音响起。

    天已经黑了。

    等待意识回笼的,半梦半醒间,她迷迷糊糊地想起了,曾经送她去过中漾花城,那位隋知家的司机。

    她还记得,最后司机见到沈祁言出来的时候,问了她一句什么。

    那时候,她以为他问的是“这就是你要找的人啊”。

    现在再回忆起司机的口型,他说的应该是,“你认识沈祁言啊?”

    程以岁抬手摸了摸,拿到手机,给隋知打了通电话。

    其实百科上的照片已经锤死了,可她还是想再跟谢徊确认一次。

    像是刮刮乐上已经出现了谢字,却仍不死心地想要刮完。

    电话很快接起,隋知那边却没说话。

    “喂?”程以岁声音睡哑了,“知知,谢总在吗?”

    隔了两秒左右,隋知才“嗯”了一声。

    她这个“嗯”的声音,怪异极了。

    程以岁发誓,如果她不是真的有事,一定现在,立刻,马上,挂掉电话!

    “那你让谢总接一下电话。”

    听筒里发出摩擦的声音,谢徊接起电话时声音克制不住的微喘和愉悦:“说。”

    “……”程以岁真的,但凡多认识中漾一个副总,就不会找他!

    她犹豫了好久,干脆破罐破摔直接问了:“你认识燕城中漾篮球队,一个叫沈祁言的人吗?”

    “谈不上认识,但是知道。”谢徊心情好,话也多了些,“我记得他好像受伤了。”

    得到有效信息,程以岁一秒也没多停留,火速挂了电话。

    她脸颊红了又红,暗骂了一句不要脸,却又情不自禁地想起,曾经有人在她耳边呼吸时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