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天宋云从收到温行止的消息,让他整理一下他的名下财产带过来,等他整理出来带到半山苑后,大人竟然让他全转移到青石巷那位名下。

    这可不是小数目,别的不说,就云从集团的原始股,单拎出来都够人吃三辈子了,更不用说温行止行走人间几十年的其他积攒。

    数额之大,就连宋云从这样早把钱当数字的人,都看得心惊。

    温行止略略颔首,“嗯,都转过去吧,尽快办。”

    深邃的多情眼中划过黯然,若是魂体真的溃散,他没什么能留给小朋友的,就只有这些身外之物。

    只希望这些东西能让他过得好些吧。

    “是。”宋云从躬身应下,忍不住看了眼坐在窗边阴影下的人,有些奇怪。

    之前大人都是穿现世的普通衣服,这次不知道怎的,竟然换了古装,广袖宽袍,衣裾曳地,也不现身出来。

    这样的反常着实令人忧虑,他不禁试探着问了一句,“大人,是出什么事了吗?”

    温行止默然不语,只是手臂在阴影里动了动,两天前还只是左臂连身的灵气消散,现在腿脚就已经只剩白骨了。

    消蚀的速度越来越快,他的力量正在迅速流逝。

    见温行止没反应,想到这段时间了解到的消息,宋云从试探着再问。

    “您不去见见青石巷那位吗?”

    温行止看了看自己的手,只剩白骨的手,连消息都回不了,回去又能做什么呢?

    虽是这样想,但他还是应声,“嗯,会去。”

    听到这句,宋云从一颗心便放回了肚子,他肯定劝不动的,但大人待乐宁一向是不同的,说不定能说得动呢。

    夜色更深,温行止过来时,乐宁已经睡着了,扭曲的睡姿,几乎把自己睡成了一卷麻花。

    看着被子下的隐约形状,温行止无奈的叹了一声,理了下四角的被子,盖住露在外面的冰凉脚背。

    要是他真的溃散了,以后不知道谁会顶替他的位置。

    一想到这个,他眼底便不由划过痛色。

    缓了片刻,给小朋友打了个深睡的安神诀,他才轻轻坐到床头。

    乐宁大半张脸都陷在被子里,灰色的柔软织物衬得脸更白皙,眼底的青色也就更加显眼。

    温行止指节慢慢抚了抚那些青色,然后拿出一个黑色的福袋。

    里面装着他的一片鳞,鳞上绘着两套符,一套是稳定神魂的镇魂符,以他的鳞片为基,保乐宁神魂镇定,以后再也没有离体的担忧。

    这大概是他最后能为小朋友做的了。

    另外一个则是清除一些记忆……

    将福袋塞在枕头垫子下,他落寞的垂眸。

    如果找到本体,他当然立马回来,但如果真的魂体溃散,另外一道符咒便会生效……

    天道轮回,人力难改,有时候人之所以有那么多烦恼,就是因为记得太多,不记得了,便会少很多难过……

    看着乐宁大半张脸安静的陷在枕头里,温行止撩了撩乐宁额头垂着的几缕头发,又将团在床尾的猫抱过来。

    “喵…”

    “噤声。”

    雪白的猫刚叫到一半,便被无声的口型噤声,然后被塞到乐宁面前的被窝里。

    猫猫蜷了蜷,很快便团成一团,打着呼噜入睡了。

    温行止轻轻抚着小朋友的茸茸头毛。

    以前他只觉得生死轮回乃天命,这会儿竟有些理解宋云从不管不顾的留着宋柏了。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离去。

    就在他贪恋着片刻的柔暖时,眉心忽然一动。

    嗒。  嗒。

    有人在用最有灵气的血召唤他……

    温行止缓缓抬眼,看向遥远的西南方向。

    ——

    乐宁这一觉睡得不好,做梦,反反复复的做梦,一会儿是漫天的无尽煞气,一会儿是神魂撕裂的痛苦。

    还有很多人,一个殷殷嘱托,一个渐行渐远,更多的是在尖锐谩骂。

    混乱的世界,无数的人和声音,阵阵作痛的脊骨。

    就在他感觉头都快被搅炸了的时候,不知什么地方突然传来一声声的重物撞击声。

    咚。  咚。

    像是什么时候东西撞击着要破封而出。

    咚!

    乐宁猛的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