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两家离得太近,他这刚脱了衬衣小野阳子拿着一个大饭盒又跑了回来,进了门也不管其他,先把门关严实了,又上了门锁再挂上了防盗链,一副严防死守的姿态——北原秀次一阵无语,我好歹也是个正常男性,你就不怕我突然起了色心你没地方跑吗?

    平时只要小野阳子在他这儿他都是尽量把门虚掩了,但现在小野阳子都不在意了,他实在也没什么好说的,总不能说一声“阳子,把门开着,咱们要避嫌,不然给举报到互联网监管中心搞不好书要被封,咱俩全得上吊”,只能赶紧换衣服。

    小野阳子回过头来见北原秀次在那里换衣服也是很不好意思,赶紧低着头往洗手间里钻。北原秀次叫住了她:“阳子,我给你买了药,你拿去把脸敷一敷。”

    小野阳子呆了一呆,过去拿起了药看了看觉得有些暖心,没想到北原秀次从治安所出来都没忘了给她买药,低声说道:“谢谢你,欧尼桑,整天为我操心。”

    她更是自责了,感觉给北原秀次添了无数麻烦,但自己却没有什么能帮得上他的地方,只能用一句轻飘飘毫无份量的“谢谢”来回报。

    她带着淡淡的羞愧去了洗手间,北原秀次并没留心她的反应,换好了衣服后也不催她,掀起了一张榻榻米把存的钱取了出来,点出了一部分装进了钱包里,心里犹豫着明天给福泽直隆买点什么好——福泽直隆明显喜欢酒,但他的身子骨看起来又虚得很,这送酒万一喝出了毛病怎么办?

    送酒肯定是不行的,那送点什么好呢?这里自己也不熟啊……

    不过送肯定是要送的,做人不能不识数,福泽直隆没义务帮他,但还是帮了,可能福泽直隆就是类似于宋江那样的人物,江湖上所谓的那种“及时雨”,但这不代表自己可以理所当然的接受,就算现在能力有限也得表明态度,让对方知道这份人情自己记住了——这是人品问题,做人万万不能沾了便宜装白痴。

    他在那里琢磨了会儿,没头绪,准备明天去学校问问式岛律,至于内田雄马就算了,那货的答案百分之一万肯定不靠谱。

    这会儿阳子已经在小脸上涂好药了,她在里面敲了敲洗手间的门,轻声问道:“欧尼桑,你换好衣服了没有?”

    “啊,换好了。”北原秀次连忙答了一声,阳子这才出来了,看北原秀次在收拾刚才换下的衣服,连忙低着头又要去帮忙,而北原秀次拦住她笑道:“我自己来,你快吃饭吧!”

    这会儿已经是晚上快九点了,早就该吃饭了。

    小野阳子很想帮忙,但她争不过北原秀次,而且衣服也不多,转眼间就被北原秀次划拉走了,只能略带失望的过去打开了饭盒,而百次郎闻着味来了,它也饿着呢,小野阳子又去找了它的专用饭盆来分了些白饭给它。

    北原秀次看了一眼百次郎没说什么,去了洗手间用凉水把衣物泡上了。这沾了血渍的衣服是不能用热水温水泡的。血渍属于蛋白质类污渍,受热会导致蛋白质变性深入衣物纤维,那这件衣服基本就算毁了。

    去除血渍基本上凉水泡一段时间,然后用添晦洗衣粉反复搓就行了。他暂时丢下不管,又出了洗手间,扫了一眼小野阳子的饭菜,发现十分简单——基本全是白米饭,就中间点缀着一颗大大的盐渍梅子,四周有些黑灰色的梅干菜,真是连点油腥都看不到。

    小野阳子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对他甜甜一笑说道:“欧尼桑,这是我煮的饭——每天早上我都要煮一大锅饭的,你要不要尝尝?”虽然饭菜很寒酸,但她现在已经和北原秀次熟了,倒没觉得特别难堪。

    北原秀次沉吟了片刻,倒没准备出去买点肉什么的,这帮得一时帮不了一辈子,他又不可能收养小野阳子,天天管着她吃饭,只能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微笑道:“不了,你和百次郎吃吧!”

    小野阳子平日里就吃这个,已经习惯了,加上确实饿了,吃得很是香甜,而百次郎这呆狗有吃就行,根本不挑嘴,也是吃得极欢。

    北原秀次含笑坐到一边看着这两个小家伙,刚摸起本书就听到电话响了,接起来一听是福泽直隆,只听他温和说道:“北原君,我和太田先生谈过了,对方很通情理,已经充份认识到了自身的错误,愿意无条件和解,自愿放弃追究了。”

    福泽直隆说得轻描淡写,但北原秀次又不是傻子,知道太田建业那伙人这么好说话还不是因为福泽直隆请托了朋友出面——这些街头混混或者敢当着警察的面耍无赖,但唯独不敢当着本地黑帮的面耍无赖,黑帮可不会和这些混混讲什么法律法规人身保护。

    估计福泽直隆带着本地黑帮里面有点名气的家伙往太田建业那伙人面前一坐,那些人基本已经注定要怂了。

    这福泽直隆做事真的很靠谱,不然搞不好就要上法庭去扯皮,虽然败诉的机率极低,但毕竟要浪费时间精力,他这种做法其实是相当妥当的。北原秀次认真感谢道:“真是让您费心了,福泽先生。”

    “别总这么客气,北原君,只是说了几句话,没花多少时间。好了,请安心休息吧,不用担心了,这件事到此为止了。”

    “再次感谢!”

    “那就先就这样吧,北原君,记得明天早点到店里来。”

    “我知道了,福泽先生。”

    北原秀次合上了电话,心中有些感叹。他和福泽直隆只不过是萍水相逢,而福泽直隆竟能做到了这种地步,难怪他能交到那么多三教九流的朋友——他觉得和这个人挺投缘的,琢磨着将来也要向福泽直隆学习,把与人为善的精神发扬光大,多交朋友,互利互惠。

    就冲这件事,将来福泽直隆有什么事向他张口,只要不违背原则底线,他觉得自己多半也会出手相助的——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仇人多堵墙,这话糙理不糙啊!

    第六十九章 永远也不会忘记

    小野阳子和百次郎两个小家伙在吃饭,北原秀次去拿书包准备看会儿书,不过拿起了书包不由一愣。

    这书包原本是豁了个大口子的,但这会儿已经被缝好了,还用不知道从哪里找的碎皮革剪出了他日语名字的罗马音字母镶了长长一条,猛然看上去很有潮流感——针脚极其细密,竟然不输给缝纫机多少,一看就是下了大功夫的。

    北原秀次轻轻抚摸了一下,发现果然也比较结实,仔细研究了一会儿竟然没看出是怎么缝上去的——他其实也会补补衣服钉个扣子之类的,但要缝得这么好,真做不到。

    看起来竟然像是专业人员才能做到的事,他有些吃惊地问道:“阳子,这是你缝的吗?”

    阳子正给百次郎拔饭呢,闻声讶然抬头,注意到了北原秀次手里拿着的书包,有些心虚地说道:“是,欧尼桑,是我缝的……”

    顿了顿,她有些怕北原秀次不喜欢,又赶紧解释道:“欧尼桑的书包是因为我才弄坏的,我应该给欧尼桑买一个新的才对,但我现在……现在买不起,只能用欧尼桑的针线包缝了缝,本来想缝得尽量不起眼一些,但裂口太长了,后没来没办法才……”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低着头偷眼观察北原秀次的表情,含糊地说道:“也不知道欧尼桑的同学会不会笑话欧尼桑,要是笑话的话……”

    要是笑话的话她也没招了,最后干脆说着说着没声了。

    “缝得挺好看的,阳子。”北原秀次本就很惊喜了,见小野阳子这么没自信连忙柔声说道:“我本来想明天拿到店里去请专业人士粘一粘的,没想到阳子能缝得这么好,真的很厉害。”

    “欧尼桑不觉得难看吗?”

    “不觉得,我觉得挺漂亮的。谢谢你了,阳子。”北原秀次是真的满意,别说缝得这么好看,就是只缝结实了就已经很不错了——怎么着也比拎着个破包去上学或是再花钱去修强多了。

    小野阳子看北原秀次的神情不像作伪,好像真是蛮喜欢的,也是长长松了一大口气,连忙不好意思地说道:“其实没什么的,欧尼桑,我也是以前从电视上学的,而且欧尼桑不要谢我,是我要谢谢欧尼桑才对,一切都是因为我才会有这些麻烦的。”

    北原秀次看她还在纠结今天发生过的事,不由笑道:“好吧,我不说谢谢了,那阳子也不用总客气。我是你哥哥,而哥哥保护妹妹是天经地义的,对不对?”

    这也是北原秀次有感而发,其实这两架他也不算是完全替阳子打的,最多算一小半。他今天看到阳子被欺负联想起了以前许多不好的记忆,那真是邪火直冲脑门——他上辈子没少受那些熊孩子家长的窝囊气,这来了日本遇到一个更不讲理的太田建业,绝对忍不了了,直接大打出手。

    也是那太田建业倒霉,成了以前北原秀次遇到的所有熊孩子家长的替代品,可算是让北原秀次好好出了一口恶心。

    所以,北原秀次真心觉得小野阳子没必要把打架的事放在心上,反复说着谢谢。而小野阳子可不这么看,北原秀次就像她灰暗生活中的一缕阳光,是那么灿烂又温暖人心,让她人生中第一次知道了受人关怀是什么滋味,被人保护着又是怎么样的安心踏实,更重要的是北原秀次虽然总是开着玩笑说让她长大了一定要记得还钱,但她能感觉得到,北原秀次其实是无所求的。

    他毫无所求的伸出了温暖的双手,自己是真的被他当成了妹妹看待了吗?

    她心里有些发暖,她以前受欺负时,确实幻想过有个强而有力的父亲或是哥哥能在她遇到危险时挺身而出,将她护到羽翼之下,现在听着北原秀次亲口这么说,一时竟然觉得有些虚幻,有种臆想成真的感觉。

    她有些不自信地小声问道:“欧尼桑真把我当妹妹了吗?”别看她平时一口一个欧尼桑的叫着,但那是敬语,其实是用来称呼比自己年纪略大一点的男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