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想失去北原秀次那份温暖,那是她人生中仅有的东西了。

    她也不看她捡来的时装杂志了,打开书包取了课本和练习册出来学习,免得对方在学她在玩,无形之中就弱了一头,同时偷眼仔细观察着雪里,发现她苦着脸,不时抓耳挠腮,毫无淑女之风,再想想刚才的表现……这该不是个傻瓜吧?

    要真是个傻瓜就好了……

    只是雪里直觉很敏锐,阳子偷瞄了几眼就被她发现了,而她是个很热心的姑娘,好奇问道:“你是作业不会做吗?”

    阳子吓了一跳,含糊道:“有点难,姐姐。”

    “哪里不会,我帮你看看!”雪里自己的都搞不定还有闲心管别人,伸着头过去看阳子的练习册。

    北原秀次回头看了一眼也没责骂,让雪里帮帮阳子竖立一下学习的自信心也不错——骂是没用的,冬美天天打,她还不是现在这德行。

    他随口给两个人互相介绍:“阳子,这是你雪里姐姐,和哥哥同级的朋友。雪里,这是阳子,我妹妹。”

    雪里好奇的看了阳子一眼,乐呵呵道:“这就是你帮着打架的妹妹呀,和夏织夏纱一样大,不过比她们讨人喜欢,那两个小家伙整天捣蛋,好烦人的。”

    她和夏织夏纱关系不好,黑起来毫无心理负担。

    而阳子悚然而惊,两个人已经直呼名了吗?关系已经到了这一步了?她有点心乱了,不知道北原秀次有了女朋友后眼里还有没有她这个捡来的妹妹。

    “哪里不会?”雪里还在催促,她整天被人教,也想教教别人,而阳子心思不在这儿,随手在练习册上一指,而雪里看着陷入了深思,“汉字吗?”半晌后乐呵呵道:“这应该是指中国的一种兔子,叫角兔!算是中国的特产吧,和咱们这儿兔子差不多,只是头上有一对牛角。”

    阳子听呆了,角兔?她低头看着练习册一时有些拿不准,而北原秀次在另一边听着不对了——什么玩意儿,我在中国住了二十年怎么没听过这种动物?

    他忍不住又转过了身来,拿过练习册看了一眼,发现上面写着“兎に角”,顿时忍不住看了雪里一眼,你丫是假的日本人吧?是假的高中生吧?

    他对阳子说道:“在这里是‘总而言之’的意思,不是角兔。有什么不明白的问哥哥,你雪里姐姐要补习,尽量别打扰她。”

    兎に角来自兔角龟毛这个成语,原指并不存在的东西,但流入日本后被砍开魔改了,意思也变了,有好几个。北原秀次粗粗给阳子解释了一遍,而雪里听了大吃一惊,“中国没有角兔这种动物吗?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呀,我知道有角马那种动物的,是吃草的,角兔也差不多吧,你确定吗?”

    北原秀次没好气道:“全世界都没有!老老实实做你的卷子!”小学语文你都不会?这张卷子怕过会儿也就能凑个10分。

    雪里苦着脸又把视线投向了自己的卷子,但嘴里小声在重复着“兔角龟毛”这个词,似乎准备记住以后自己也用用。

    阳子有点确定了,眼前这位雪里姐姐似乎真的是个傻瓜,她终于微微放了点心——虽然这傻瓜姐姐很漂亮,但欧尼桑不是看重外表的人,他不可能找个傻瓜做女朋友的。

    傻瓜根本和欧尼桑这种人没有共同语言,欧尼桑是绝对不可能喜欢的!

    不过她还是有点关心称呼问题,那才是关键。她憋了一会儿,又小声问雪里道:“雪里姐姐,欧尼桑为什么可以直呼你的名,你不在意吗?”

    她虽然小,但还是懂的,关系不亲密到一定程度,最多叫个姓而已。

    雪里乐呵呵一笑:“大家在学校都这么叫我的,我还有个了不起的双胞胎姐姐,很聪明的,学习成绩超好,以前和我在一个班,别人叫她的姓那就只好叫我的名了,不然分不开。”

    “原来是这样……”阳子完全放心了,看着雪里敌意大消——这个姐姐不足为虑——顿时又成了乖乖巧巧的好孩子了,冲雪里一攥小拳头,甜甜鼓励道:“雪里姐姐加油,争取一百分!”

    雪里也一握拳,哈哈大笑道:“放心,妥妥的!”

    北原秀次暗暗叹了口气,人生中第一次听到这么让人不放心的“妥妥的”!

    花了一个多小时,雪里终于把卷子填满了,伸了个懒腰欢快叫道:“好累,终于完成了!”

    北原秀次从书桌上抬起头,让雪里把卷子拿给他看。他看了片刻,一阵肝疼,给气了个不轻——这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答案都是你猜的吧?10分都不够啊!

    不过他稳住神,给雪里一道题一道题讲着,把解题套路说给她听,教她怎么能够快速记忆,而雪里呆萌呆萌的只会点头,和吃了两斤脑残片一样。

    雪里可能智商确实不太够。这也没办法,脑子这玩意基本就是天生的,有些人莫名其妙就是比普通人聪明。到了她这里刚好相反,莫名其妙就是比普通人呆一些,明明很好理解的东西她就是看着眼晕,颠来倒去就是弄不明白。

    这一下午北原秀次就没干别的,一直讲到了要去打工的时间,比雪里还难受——总教不会他都有点暴躁了,很想打人——只觉得想帮她弄到及格绝对是任重而道远。

    “今天先这样吧,这些是我以前的笔记,你拿回去多看多背,下周我检查。”

    雪里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捧着笔记本伤心道:“知道了,我会努力的……那个,我是不是也觉得我很笨了?”

    阳子在旁偷眼观望,觉得八成没错。刚才北原秀次反复讲,有些她都听懂了,而雪里最后还是一问三不知。

    北原秀次沉吟了片刻,安慰道:“你只是学习没开窍,开窍了就好了。”他不想多谈这问题,觉得肝疼,转而说道:“走,去打工吧!”

    “好妹妹”阳子送他们出了门,自己留在公寓里收拾,而雪里一路上小心翼翼没敢多说话,北原秀次在脑子里思考针对雪里这种情况,怎么才能有效率的让她提升成绩。

    不知不觉间两个人就到了纯味屋所在的街上,雪里抬头看了一眼,猛然叫道:“诶,那里怎么回事?”

    第八十五章 给他多加两个蛋

    北原秀次抬眼一看,发现前几天换了主的那家店面重新装修完了,几个工人正揭去装修用的防尘网,让整个店面露出了崭新面目。

    挺大的样子,好像吞了左右两间店铺连成了一体,成了这条街上的巨无霸,明显实力雄厚,而装修的更是古典雅气十足——门脸顶上是一溜的黑檐灰瓦,还做过旧,看起来很有传统韵味。两个巨大的白灯笼上浓墨写着“酒”字,笔锋圆润,如同醇酒,被高高悬挂在门的两侧,看起来十分醒目气派。

    猛然间看上去有种百年传统名店的感觉,历经了沧桑岁月而不倒,明显经过名家用心设计,也不惜工本下了大本钱。

    北原秀次看了几眼后便带着雪里回了纯味屋,一进门就发现福泽家都在门口张望。掌柜福泽直隆面色有些严肃,而冬美那个小萝卜头直接黑了脸,有些恨恨的望着对面那家店,小声骂道:“这些家伙,为什么偏偏把店开在咱们斜对面?这里明明已经有居酒屋了,非要来抢生意吗?”

    福泽直隆轻摇了摇头说道:“把店开在哪里是对方的自由,这没什么,一番町那么多酒吧也都生存下来了,有竞争对手没关系的,我们做好自己就行。”

    他在开解大女儿,但冬美根本听不进耳朵里去,还是一副恨不能冲过去把对面烧了的表情——她们家主要收入就来自于这间居酒屋,以前在这条街上一家独大,就算各方面都普普通通也能混个七八成客满,而现在来了个更大的,生意肯定要受影响,依冬美那惜钱如命的本性不生气就怪了。

    但她不想和父亲顶嘴,不过心里又不服,偷偷嘟囔道:“说得好轻巧,万一没生意一大家子吃什么?吃老本吗?”

    福泽直隆没再说话,只是又看了两眼,径直回书房了。他走了春菜才开口说话,拿着手机对冬美说道:“大姐,对面是家连锁店。”

    “连锁店?”冬美一把抢过手机细看,对了对网页上的标志再对了对对面的店名,发现还真是。北原秀次也有些好奇的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对方是从京都跑过来的,属于一个大型餐饮集团“ara”的一分子,大概是版图扩张想进军关中市场,第一手棋挑的几个点里就有街对面,而福泽家也是倒霉,属于被大集团战略aoe扫到了,纯粹的祸从天降。

    如果说关东的东京都是日本现代化的代表,那关西的京都就是日本传统守旧派的代表了,感觉起来搞日本传统餐饮行业的话,对面要真是京都来的那应该是有两把刷子的,不可小觑,关中本地名店都不一定是对手——关中这个词可能不怎么恰当,不过名古屋人喜欢这么称呼当地,实际上地缘关系他们离得关西更近,口音也略偏搞笑型的关西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