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原秀次倒是心真的大,先扒了一碗饭,然后看着阳子突然笑道:“阳子,是对哥哥没信心吗?”

    “不是!”阳子吓了一跳,本能就否认了一句,但很快又慢慢垂下了头,沉默了很久,滴滴答答又开始落泪了,“欧尼桑,我是不是该去福利院?”

    她脑子也一直没停转,想来想去总觉得不能拖着北原秀次一起死,现在要是分开了,至少还能留下一份美好的回忆,至少能让人生不那么孤独寒冷。

    至少曾经有个人重视自己,愿意为了自己遮风挡雨!

    至少曾经有个人让自己生命中有过色彩,像一缕阳光一样给自己传递过温暖!

    自己这种多余的人也许真像妈妈说的那样不该被生下来,能有这么一段暖心的回忆已经不该再贪心了,回到自己原本的命运轨迹也许才是正确的选择。

    活着就活着,死了也没关系……反正,自己本就不该被生出来的。

    阳子跪坐在那里默默垂泪,瘦瘦小小的身子看起来孤苦无依,惨白色的节能灯直射着她,而她却灰蒙蒙的,整个人没有半点色彩,像是阴影正慢慢把她吞噬掉。

    北原秀次放下了筷子想了想,认真问道:“你想去吗,阳子?想去我尊重你的意见!”

    阳子一个“想”字哽在喉头,她当然不想去,但现在不是她想不想去的问题。

    北原秀次等了一会儿,哑然失笑,轻轻弹了她额头一下,认真说道:“阳子,别瞧不起哥哥,哥哥可不是一般人!五行八卦,奇门遁甲,商经兵法,水利山形,剑术书法,物理化学,洗衣做饭,相面摸骨,看病治灾,观风水点吉穴,查九星看北斗,奶孩子保产妇,开卡车驾飞机,抢银行炸国库,讲八种外语唱十六种山歌,上到九天揽月,下到……”

    他这一连串汉语加日语,混合型牛皮直接把阳子说进了云山雾里,愣住了,只是呆呆望着他,而他也认真回望着阳子,语气坚定的继续说道:“……下到潜水捶王八,哥哥要说无所不通,无所不晓,无所不能……那当然是假的,根本不可能,但只是养活你这样的小姑娘,再来五个也不怕!”

    阳子傻了,足足傻了有三分钟才迟疑着问道:“五个吗?欧尼桑……”

    北原秀次也不是完全吹牛十三,虽然五个肯定不行,但阳子一个的话,她现在正处在义务制教育时期,学费没几个子儿,吃饭什么的添双筷子的事儿,最多过阵子换个地方住房租得涨点,然后就可以考虑改善生活的事儿了——他要是把学习时间切出一块来专门搞钱,他觉得凭他的实力问题不大,这些都是小意思,更何况还有那坑爹型的外挂呢!

    至于将来阳子出了义务制教育范围,那时他也不可能像现在这么窘迫了,有个三五年的,他就算不专心赚钱日子总该也有点起色了吧——他以前也是没想到能摊上这种事儿,只想着养活自己就完了,可惜人没有前后眼,要是早知道他早想办法去弄大钱了。

    北原秀次又端起了饭碗,很肯定地说道:“真的,阳子!其实我会相面,我早看出来了,你就是大富大贵的命,将来妥妥的家财万贯!我现在把你扣在这儿,将来你不给我个三五七八个亿的别想赎身。”

    阳子慢慢张大了嘴巴,弄不清目前是个什么情况了——欧尼桑说得像是开玩笑,但表情又不像啊!

    她年纪毕竟还小,被北原秀次这么稀里哗啦一搅和,伤感慢慢开始成了困惑了,喃喃道:“欧尼桑,我给不了你那么多钱的……”

    “将来的事谁知道呢!”北原秀次给她夹了根梅干菜,温柔笑道:“阳子,目前情况已经是这样了,对你来说确实很糟糕,但迷茫、担忧、害怕、后悔对改善情况没有半点帮助,我们要做的是直面困难,然后绞尽脑汁,积极主动的行动起来,让事情由坏变好!”

    北原秀次说着一掀榻榻米,将存的钱取出来交给了阳子,“以后家里从柴米油盐到打扫卫生,就拜托你了,阳子!你不要有心理负担,哥哥这种人是不会留你白吃饭的!”

    阳子迟疑着接过了钱,感受着北原秀次的一片良苦用心,心中滋味复杂,使劲抹了一下眼睛,努力说道:“我知道了,欧尼桑!”

    她说完鼻子更酸了,但心中温暖一片,只觉得无论乌云怎么遮天,那缕阳光总能照射到自己身上。她低着头再次胡乱抹了抹眼泪,然后抬起头给了北原秀次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这片真心实意我收到了,欧尼桑!我已经没资格说谢谢说报答了,将来请拭目以待吧!

    “乖!”北原秀次见她终于脸上多少有了些笑容,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笑道:“就当新生活开始了,阳子,加油!”

    第一百零二章 原来童话里不是骗人的

    接下来十余日,北原秀次的主要精力放在了宽慰阳子身上,而他每对阳子无条件付出一分,心里就舒服一分,好像自己过去的遗憾淡去了一点。

    如果天气允许,他早上就带着阳子和百次郎出门晨跑,下午也不去纯味屋蹭吃蹭喝了,而是回来陪着阳子一起在家里吃饭,晚上打工也尽量早些回来陪着她看看《r酱,加油》,一起观注着r酱经历着人生中各种各样可怕的折磨,刀砍水淹,活埋枪毙,同时也看看百次郎老师刻骨铭心的追妻虐恋之路。

    他渐渐也看出点味道来了,《r酱,加油》的导演是把人生中的苦难具象化了,改成了飞机火车之类的现实道具,然后一股脑砸到可怜的r酱身上,冲击力十足,血花四溅,绷带乱飞,很提收视率,而不死的r酱更是体现出了人类最可贵的品质——老娘只要不死,苦难就不足为惧,我依然会坚持本心。

    北原秀次陪着阳子连看了一周,有点无语了,原来这不是弱智搞笑片,而是人生励志片啊——无论生活有多苦多难,意外打击多么让人措手不及,总是有份幸福追在身后的,只是看你能不能去发现,有没有勇气去接受。

    有点像阳子本身的情况,难怪她是r酱的铁杆粉丝。北原秀次心更温柔了,平时加倍微笑,如春风化雨,尽了最大能力驱散阳子心头的阴霾。

    而阳子有些醉了,被幸福醉了。

    北原秀次绝对是一起生活的好人选。他心思细腻,懂得为别人着想,基本可以做严以律己宽以待人,可以称得上是个温柔的人,更重要的是生活习惯极好,干净勤快的令人发指,虽然口口声声说着不会留阳子白吃饭的,但其实一错眼没看到他,他就已经把活儿都干了。

    他就像一台电脑一样细密规划着时间,属于那种别人一天二十四小时,他硬是能活出二十八小时的人,忙着处理打工、家务的同时,自己的事竟然好像没耽误。

    很快阳子小脸上明媚的笑容又多了起来,觉得和北原秀次生活在一起更安心更甜蜜——这么说也许有点不孝顺,但事实如此,总不能说谎。

    而且她管帐,很快就发现了北原秀次真是难得的极品,超级可靠的男人。他利用下午放学的时间,在附近商业街进进出出钻了几回,竟然揽回了一些翻译工作,时不时就能带回一个白信封交到她手上,虽然里面的钱有多有少,但配合上在居酒屋打工的薪水支撑两个人的生活是足够了,让伙食也日渐丰富,鸡鱼肉蛋都开始出现在了餐桌上,更难得的是北原秀次烧的菜竟然也超级好吃。

    阳子有时都产生了错觉,怀疑自己十年冷冷清清孤单可怜就是为了等待北原秀次来到自己的生命之中——童话原来不是骗人的,天下真的有白马王子这种会给人带来幸福的生物。

    她连续几晚躺在北原秀次给她格出的小格间里都睡不着了,心中忍不住总有些复杂的窃喜——不该高兴的,但就是忍不住要溢出来的好甜蜜——就连超级闷热潮湿的天气她都不在乎了。相反,她甚至有些喜欢上了这种恶劣的环境,在十年后这可代表着她自幼以来就和北原秀次一起度过了人生的艰难时期,这可是一份了不起的资历!

    要是这么同甘共苦下去,到了十年后……唉,欧尼桑太能干了,要是能多吃一段时间白饭,多啃几天咸菜头就好了,现在的日子好像还不够苦啊!这同甘共苦好像打了些折扣,有些美中不足,让资历弱了点。

    于是她更加严格要求自己了,尽了全力想达成“完美好妹妹”这一初始成就,以便在未来竞争中可以凭此轻松击倒任何挑战者,和北原秀次比赛一样抢着干家务,没用了三天,连百次郎都被迫得一天洗两次澡,脖子下面也扎上了蝴蝶结,成了一只愁眉苦脸的绅士狗。

    ……

    “北原君,你这是在做什么?”式岛律收拾好课本过来招呼北原秀次一起去吃饭,但见他下了课还在埋头猛写,忍不住好奇的看了一眼。

    “啊,这个啊,帮人翻译点小东西。”北原秀次搁下笔想把文稿收起来,太专注了没注意下课了,笑问道:“现在去吃饭吗?”

    他现在缺钱,而借着粗通近十门外语的优秀条件(藏书屋里刷出来的技能,福泽直隆好像在东亚东南亚范围流窜了好久,好像他就粗通好几门外语,收集有不少语言方面的藏书),便跑到景区附近的商业街去主动揽活干,而商业街很多店铺有针对外国游客进行商品翻译的需求,但又请不起专职的翻译人员,或者说商品附带的外文翻译顶多也就是配上中文、英文,像是马来语、泰傣语之类的就只能靠边站了。

    他跑去了想帮着有需要的店铺译一下商品的功效说明之类的混几个钱,而人家本来看他年纪太小,不想搭理他,但他【魅力值】已经挺高了,不笑就极惹人好感,一笑那真是金光四射闪瞎店铺老板的狗眼,而且也不贪心,初期半卖半送,允许试用,还真给他划拉回一些活儿来。

    但翻译这东西不是说你粗通两门语言就能干得了的,没想像中那么简单,其中的遣词造句,适应文化,规避忌讳等等还是很讲究的,并不像阳子看到的那样随意干干就可以不停拿钱回来,那是典型的只看贼吃肉,没看贼挨打。

    不过北原秀次是个干什么也很认真的人,借着有技能帮忙,也潜下心研究,甚至在一些乱七八糟的课上也干,比如体育课就开始逃课了,总算做到了译稿通顺,文辞典雅,绝对不会闹笑话,不会惹来宗教民族方面麻烦的地步,而且交稿也很快速及时,这一周下来,已经有店铺开始主动打电话找他写各国文字的欢迎语啊,自己店铺商品的外文趣味宣传语啊之类的了。

    能把打工工作带到学校干,他也算是少见的了,但学习成绩太好,老师也不怎么管他。优等生总是有点怪癖的,c班还有一个整天梦游的,甚至a班还有一个开学就没见过人的,三管两管把成绩管没了怎么办?真成绩有波动了再说,没波动随这些家伙干什么吧!

    式岛律看北原秀次在收文稿,更好奇了,但他这人很有教养,便询问道:“我可以看看吗,北原君?”

    “这……当然!”换了别人也就算了,式岛律要看的话北原秀次还真不好意思说不行,只能把稿子向前推了推,自己开始收拾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