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文曜昏昏沉沉,眼皮耷拉,也不知听没听进去。

    说够了,那人才意犹未尽停下,嘻嘻笑了起来:“真期待他和那位时零对上啊,不知道会撞成什么样呢。”

    时零既然能在声名狼藉的绝境中,反败为胜,不可能没有手段,天真的大少爷要是真和对方对上,结果想想就令人颇为期待。

    其他人见着也没阻拦,几句话而已,要是时文曜没这个心思,那说破天也没用,要是有这个心思,那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呢,酒肉朋友而已,当不得真,他们乐得看戏。

    时零很快得到了消息,时家动作太大,恨不得大张旗鼓地告诉告诉所有人,她要参加宴会,她仍旧是时家人。

    怎么说呢,不出她的意料。

    助理汇报完消息,躬身问道:“老板,我们需要出面澄清吗?”

    她是时零身边新来的员工,时间不长,但足够了解老板和时家之间的纠葛,不如说那点破事随便一打听,就能了解得七七八八。

    助理瞧着时零平日里提起时家的态度,便知道两者之间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自然也不会像外面传的那样,时零会回到时家。

    “不用澄清。”时零的目光落在办公桌的绿萝上,宽大的叶片苍翠欲滴,显出蓬勃的生命力,根系掩在水面下,静静地汲取养分。

    “倒不如说澄清也没有多大用处,时家那群人惯会蹬鼻子上脸,你信不信,你前面刚澄清,后面他又能弄出一堆事来。”

    “时家那群人难道是有自知之明的人吗?”她的嗓音凉薄,不带感情,让人不由得精神一凛。

    助理一愣,据她了解,时家还真很有可能会这么做,真的不能高估那群人的下限,况且对方占着血缘关系,确实麻烦。

    “明白了,我们现在冷处理这些留言。”

    只是助理仍有些担心,时零出现在宴会上,本就是一种信号,而这种信号会被时家人加以利用,想想就令人不快。

    这般想着,助理的眼神落到老板身上。

    办公桌后的女人即使穿着最简单的白大褂,依旧美得像一幅画,红唇勾起一个冷淡的笑容,那张精致自信的面孔上显出一种耐人寻味的神情。

    “不过参加归参加,这结果怕是不能让某些人如愿了,要知道站得越高,摔得越狠,不顾自身现状,死命往上攀爬,可不一定是好事。”

    助理心中了然,时家这次怕是要遭罪了。

    不过是他们非要自讨没趣,那就怨不得人了。

    第56章 ·

    气氛和乐的餐桌上。

    时父满意地夸赞自己的女儿, 脸上俱是自豪,“清蕊这次又在钢琴比赛中拿到了第一名,做得不错, 郗家刚才还打电话过来表示庆贺。”

    “不愧是我的女儿。”时父哈哈大笑。

    “郗家还特地打了电话?”时母有些惊讶,“文翰当时不是和我们一起去了吗?”

    时母在现场看到郗文翰的时候, 还暗自夸赞几番, 能在繁忙之余,多次抽出时间陪清蕊比赛,可见他对清蕊确实是上了心的,这样她也能放心把女儿交给他。

    时家重视利益, 可时母比起时父多了几分对子女的关爱之情, 她希望自己的孩子以后的人生都能一帆风顺。

    时父的笑容止都止不住, “这是好事呀,这代表了郗家非常重视我们清蕊,等以后清蕊嫁过去了, 人际关系也好处理。”

    时家和郗家也能更加紧密。

    时清蕊羞涩一笑,粉色染上脸颊, 显然时父的话让她颇为害羞。

    时父心情不错,喝了不少酒,时母拧着眉劝说他少喝点:“医生让你不要喝太多酒,小心哪天中风, 动都不能动。”时母吓唬他。

    时父无所谓挥挥手:“瞎说什么,我现在身体硬朗得很。”

    他自觉身体倍棒,不可能出问题, 他们这群商人什么生意不是饭桌上喝酒谈下来的, 他周围人有比他喝的还厉害的,不也都好好的。

    时文曜也是高兴不已, 妹妹的成功让他与有荣焉,这是他时文曜的妹妹,被他一直捧在手心里呵护着。

    他忍不住与因公事没有去的时父分享起自己的兴奋,“爸,你是没看到,蕊蕊上台弹钢琴的时候,漂亮得就像一位小公主,又漂亮又厉害,前面那个罗什么的热门选手,比蕊蕊差远了。”

    话语中满是轻蔑。

    这话明显带上了滤镜,时清蕊虽然获得了第一名,但第二名的分数咬得非常紧,能进到决赛的,只要心态稳定,都不会发挥太差,时清蕊也只是领先别人一点而已。

    餐桌的另一边。

    时玲沉默地坐在座位上,苍白又忧郁,对面一家人融洽相处,她就像个外人一样,被无视、被排斥,纵使想融入时家,却毫无办法。

    养母逝去、男友背叛、事业失败,已经失去一切的她渴望着来自血缘亲人的关怀,她满怀期待地来到亲生父母身边,却只能面对惨然的现实。

    ——她的父母不爱她,或者有爱,但那份爱太少太少,比不过哥哥姐姐的零头,比不过他们的面子。

    不是不明白时家对她的漠然和看不上,只是她真的已经无处可去,只能紧紧抓住身边仅剩的浮萍,免于最后的溺亡。

    或许真的是她太过糟糕,所以没有人愿意要她,时玲茫然地想,会不会她变优秀了,父母和兄姐才会接受她成为真正的家人。

    时清蕊微笑着接受家人的赞扬,偶尔露点小羞涩,使得父母兄长更加怜爱她。

    余光瞥到另一个寂寞的身影,她眼睛闪了闪,转而开口道:“妹妹怎么不说话,也不吃东西,是饭菜不合口味吗?”

    这话问得时玲像个客人一样,而饭桌上竟然没有任何人觉得不对,仿佛理所当然的样子,反而觉得时清蕊体贴。

    时文曜冷声道:“蕊蕊,别管她,你获得第一名,说好了为你好好庆祝,非要有人摆着一张丧气的脸,给谁看呢,真是败兴。”

    时父和时母喜悦的面色淡了淡,却没有制止,他们也认为时玲的表现有些扫兴,破坏了一家人聚餐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