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回忆太多太多,这些被他刻意遗忘的,如今化作尖锐的匕首,将心割得鲜血淋漓。

    面前的女人美得如同画卷,让人心颤,可她不是他的小青梅,他的小青梅被他遗失在时光洪流之中,再也找不回来。

    “她还好吗?”男人没头没脑问道。

    时零起身的动作停住,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是透过他看到一个陌生的少年。

    她平静道:“她会很好,也会幸福。”

    然后毫不犹豫转身离去。

    被留在身后的男人终于失声痛哭,为他错过的、亲手放弃的爱人。

    2时文曜

    下午,时文曜向公司请了个事假,原由是要搬家,上司对他刚入职不久就请假有些不满,但念在他工作认真,天天加班到深夜,也没多说,给他批了假。

    为了还债,时家人原来住的别墅被拿去拍卖,新的房子很小,勉强能住下三个人。

    买家已经确定,要求别墅尽快清空,时父不能动弹,这几天都是时文曜和时母收拾家具,一些昂贵的能卖掉的都卖掉,只留一些必需品。

    两人各自负责一块区域,沉默地做着手上的事。

    忽然时母问道:“你年龄不小了,有喜欢的人吗?”

    “没有。”时文曜用袖子抹去额头汗水,苦笑道,“我这种情况,还是别拖累别人了。”

    光是还债就不知道要多久,每天死命工作,债务依然遥遥无期,他拿什么组建家庭。

    现在的他半点不见以前的少爷气息,面上只有疲惫。

    时母面无表情点头,她不像是个关心儿子终生大事的母亲,更像是到了一定阶段的照例询问,除了冷漠还是冷漠。

    曾经温馨的家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纸箱,冷清又寂静。

    大部分房间都清空,还剩一个小杂物间没有清理。

    扑面而来的灰尘,陈旧的味道,这个杂物间堆放的是十几二十年前的东西,时文曜费力推开门,即使戴了口罩,也不住地咳嗽。

    只能一点一点清理。

    越里面的东西时间越久,时文曜好不容易清理到最里面,将最后一个储物箱拖出来打开。

    他有些怔愣,里面存放的是一些儿童物品,活泼的小狗玩偶,层叠的布绢花,还有一顶镶满了水钻的小皇冠,都是些女孩子的玩意。

    在岁月的侵蚀下,精致可爱的物品变得斑驳,玩偶染上黑渍,布绢花撕裂,银色的皇冠扭曲。

    拿着小皇冠的时文曜,脑海中有了模糊的回忆。

    精致甜美的生日蛋糕,明亮燃烧的蜡烛,戴着小皇冠的女孩子在家人的祝福声中,绽放出比星辰还要可爱的笑容。

    那是他的妹妹呀。

    储物箱最下面是一本儿童绘画本,他小心翼翼地取出来,清理掉上面的灰尘,然后坐在地上,翻开第一页。

    绘画本上的内容很简单,可以看出来是一个年幼孩子的画。

    有时候是两个小人,一个矮点的扎着辫子,一个高点的短发,时文曜知道这是他和年幼的妹妹,有的是四个小人,多了两个高高的人,这是他们的爸爸妈妈。

    大片的绿色是草地,大片的蓝色是天空,在她的画纸上,大家的手永远牵在一起,脸上永远是开口的微笑,无忧无虑。

    这是一个孩子内心最渴望的也是最期盼的场景。

    一家人永远在一起。

    “哥哥,我悄悄许了个愿,我想和哥哥还有爸爸妈妈永远在一起!”

    “哥哥,今天老师夸我啦!”

    “我最喜欢哥哥啦!比爸爸妈妈还要喜欢!”

    “哥哥……”

    “哥哥……”

    一声又一声忽然叩开了记忆的大门,时文曜终于想起来幼年时光,他曾经多么疼爱自己的妹妹呀,她那么小,天真又可爱,总是跟在他后面叫着哥哥,小小的脸蛋上露出灿烂的笑容,连世界都要被融化。

    时父给他再多压力,他也不怕,因为有个可爱的小人一直在背后支撑他。

    在时父时母十天中有九天出差的日子里,是他们兄妹互相依存生活下去。

    后来妹妹走失,他直接崩溃,夜夜无法入睡。

    时清蕊的到来更是刺激到他,他觉得有外人占了妹妹的位置,他对新来的养女抵触又忽视。

    然而悲伤总会被人遗忘,随着压力越来越大,他开始无暇回忆自己的妹妹,心中的裂缝不断加剧,空洞又可怕,养女却持之以恒地讨好他,讨好时家其他人,他终于撑不住,将目光分给时清蕊,一点一点增多。

    他对妹妹的感情和寄托转移到养女身上。

    十六岁那年。

    “哈,这种旧照片怎么还在这里,拿下去,把蕊蕊前段时间弹钢琴的照片放上去。”少年理所当然的吩咐,随着帮佣的动作,照片中头戴皇冠的小女孩彻底落入黑暗。

    时文曜终于知道自己面对时零时,内心为何会有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情绪,也终于知道什么叫做痛彻心扉,他疼爱的从来都是记忆中那个跟随在他后面的妹妹。

    时间模糊了他的内心,让他忘记了年幼时相互依存的兄妹,让他一次又一次伤害她。

    眼眶酸涩,他再也忍不住,大滴大滴的泪水落到绘画本上,模糊了画中人的笑脸,他慌忙用自己衣服上干净的部分去擦,却发现糊得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