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着琴弦,帕斯特注视着七弦琴的黑眸是幽深的。

    阳光照在他半边颊上,让他另外半边脸陷入阴影之中。

    一半明,一半暗。

    硬生生将其分成截然不同的两半。

    “……我现在终于明白,有些东西,注定不可能同时拥有。”

    在最后一个字落音的瞬间,帕斯特的手指猛地发力。

    琴弦深深地勒进他的手指中。

    嗡的一声,琴弦断裂,而帕斯特的手指上被勒出一道深深的陷痕。

    “我是波多雅斯的王太子,是波多雅斯未来的王,这是我出生以来就注定的事情。”

    从他记事开始,他就是王太子,他只知道作为王太子生存下去的方式。

    没有人告诉过他这以外的生存方式。

    “我不会再去奢求我不该拥有的东西。”

    帕斯特向前倾身,轻轻地将坏掉的七弦琴放到桌案上。

    然后重新向后坐回去,双手交握放在膝上,他注视着七弦琴的神色非常平静。

    他说:“但是,属于我的东西,也没人可以夺走。”

    “…………”

    房间在这一刻异常的安静。

    帕斯特没有继续说下去,老将军也没有开口说话。

    他怔怔地看着帕斯特平静的侧脸。

    明明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他一直都认为他是最了解这孩子的人,可是现在他却觉得自己有些看不懂了。

    帕斯特垂下眼,细密睫毛的阴影落在瞳孔上,让他本就漆黑的眼眸越发显得幽暗。

    他沉吟了稍许之后,才再次开口。

    “你上次说的……那边已经开始有动静了?”

    老将军回过神来,赶紧回答:“是的,殿下,我今天来,其实就是想要告诉您这件事。”

    他说:“那些人恐怕就是在这几天里动手,所以,您最好尽快将此事禀告陛下。”

    “不用告诉父王。”

    老人一怔。

    “什么都不用说,因为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老将军皱眉。

    “殿下,您不该这样做,这种事不应该对陛下隐瞒。”

    他不赞同地看着帕斯特。

    “还有,万一‘他’真出了意外的话——”

    “那不是正好吗。”

    帕斯特开口打断了老将军的话。

    “…………”

    第一次被帕斯特打断话的老人的眉头紧锁。

    争斗归争斗,他只是想废掉那位,绝了那位争夺王位的可能性。

    但是他从想过要将那位置于死地,毕竟那位终究是陛下亲子,是他所效忠的王室血脉的传继承者。

    “看来现在不明白的那个人是你,外公,你做的事……不,应该是说我们所做的事情已经碰了他的逆鳞。”

    “当时在海湾祭坛上,他看着我们的那种眼神,你还不懂吗?”

    “事到如今,我和他之间再没有任何缓和的余地,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不要妇人之仁,这是您一直教导我的,不是吗?”

    “何况,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情,和我们没有关系,我们什么都没做,我们没有对‘他’做任何事。”

    他抬眼,看向老将军,笑了一下。

    “我们只是旁观而已,不是吗?”

    说完,不等老人回答,帕斯特就主动结束了这次的对话。

    “就这样吧。”

    这同样也是他第一次主动做出决定。

    帕斯特站起身。

    “已经到了训练的时间,外公,该去练武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