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个箭步冲到大敞的窗子前,看着法埃尔在黑夜中飞速离去的背影。

    那个方向是……

    安提斯特眉头一皱,手往窗沿上一按,他果断紧跟着从窗子跃下,向着法埃尔离去的方向追了上去。

    …………

    黑夜笼罩着大地,天空中已是半月,俯视着已经沉睡的人间。

    海神殿的深处,少祭所的宫所静悄悄的。

    月光给这座宫所蒙上一层淡淡的清辉。

    安静的庭院中,无论是茂密的树冠枝叶,还是石亭水池以及洒着水丝的喷泉,也都被蒙上一层微光。

    唯独卧室的窗子紧紧地关着,厚实的纱幕遮蔽得严严实实,月光透不进分毫。

    卧室里燃着灯,火光照亮了整个房间。

    萨尔狄斯静静地坐在一侧的椅子上,他向前微倾着身,双臂的手肘压在双膝上,双手交握在敞开的双膝之间。

    他的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床上依然沉睡不醒的弥亚,许久睫毛都不曾动一下。

    银链从他的手腕上垂落到地面,然后在石板上蜿蜒延伸到床上。

    火光明晃晃地照在他的脸上,让他一侧处于亮光之下,另一侧却被深深的阴影笼罩着。

    无光的那一侧脸像是带上了黑影的面具。

    年轻的帝王已经不知道保持这个姿势多长的时间。

    从白日一直到夜幕降临,他始终都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就如同一尊石雕一般。

    金发凌乱地散落在他的眼前,哪怕在火光的映照之下,那金色也比常日里暗淡了许多。

    一双异色的眼更是整个儿被沉沉阴影所笼罩着。

    光照不进去,他的瞳孔中仿佛没有光,眼窝深陷于黑暗之中。

    目光暗沉地看着沉睡了三天的弥亚,萨尔狄斯交握的那双手一点点地攥紧,他似乎是无暇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道,指尖在自己手上掐出深深的痕迹,指关节更是勒紧到微微泛白的地步。

    他的唇抿得很紧。

    本就薄的唇此刻更是抿得薄如刀锋。

    一次又一次……

    总是如此……

    他究竟要经历多少次……

    啪。

    火光轻轻地炸开了一下。

    萨尔狄斯的瞳孔微动了一下,似终于回过神来。

    他站起身来。

    当他起身的时候,一抬眼,就看到镜中的自己。

    镜中的男人金发凌乱,眼下一抹乌痕,下巴上更是冒出了短短的青色胡茬。

    看着镜中的自己,萨尔狄斯怔怔地想,若是弥亚现在醒来,看到自己这幅模样,一定会很嫌弃。

    他转回头,看着床上沉睡不醒的少年,阴沉的目光也变得柔软起来。

    弥亚从小就只喜欢长得好的人。

    从小就喜欢看脸。

    萨尔狄斯轻轻吐出一口气,转身走向一旁的洗浴室,打算稍微收拾一下。

    但他刚走了两步,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外面的走廊里传来。

    很快,安提斯特推开门快步走进来。

    他一进门,就抬眼朝床上看去。

    当看到床上依然沉睡着的少年时,他似微微松了口气,但眼神又有些暗了下来。

    再度环顾了一遍四周,安提斯特迈步向萨尔狄斯走去。

    “陛下,法埃尔没有过来?”

    当听到这个名字时,萨尔狄斯眼底掠过一道凶光。

    他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你见到他了?”

    “他去了典籍殿,从那里取走了弥亚的弓。”

    萨尔狄斯皱眉。

    “那把弓?”

    “是的,拿到之后就朝着这边来了,就是不知道他究竟想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