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些天燕郡那块地方出了事儿,褚洲似乎要派兵镇压。你能不能使些手段,让他亲自去一趟?”

    秦遂的牙齿咯咯响,“成。”

    ……

    十五日后,太尉前往燕郡。

    皇帝昏昏于声色,好像忘了过来践行。也只有一两个和褚洲说得上话的官员,翘首往城墙上张望。

    高墙之上,身前是小妇人比蜜糖还要稠浓的眼神,静静地述说着眷恋与不安;身后是遮天蔽日的旌旗,三十万凶猛的悍将。

    “除夕前能回来吗?”

    褚洲低着头,“能。”

    以芙点点头,“那你去吧。”

    褚洲不说话,一双沉重的眼睛静静地打量着她愈发窈窕的身段。

    “我在这里好好的,你只管把你的公务放在第一位,不要因为我分了心。”

    “好。”

    以芙拨了拨他的犀甲,“记得常想我。”

    “嗯。”

    以芙慢慢地把手撤下,“那你快去吧。”

    褚洲眼睛一暗,旋即握住她的小手,“一去就是经久,记得寄书信给我。”

    以芙点点头,看着一群黑压压的影子朝着西坠的金乌涌去,直到消失在地平线。

    那一从从温柔的霞光渐渐在她的脸上褪下去,于是她好像又恢复从前的冰凉。有暗黑的乌云在天际涌过来,于是她的双目也是愁云惨淡。

    “娘娘,咋们回去吗?”

    “你把褚芙接进来一趟。”

    盼山有点不太乐意,“请她来干什么?”

    “把属于她的东西还给她。”

    ……

    褚芙知道自己寡不敌众,带了鞠蛟过来。

    鞠蛟多留了个心眼,一双锐利的眼睛上上下下扫过以芙,然后鼓着眼珠子骂,“大人刚走,你这女人又要作什么妖?”

    “你千万别见怪,我是来和褚芙姐姐讲和来了。”以芙吃下一盏酒,“如今燕郡危机四伏,我们姐妹两个也要和和气气的,免得让他在外面担心是不是?”

    鞠蛟冷嗤,“你能说出这一番话来,真是老天开了眼了。”

    以芙笑笑,“一起吃酒吗?”

    鞠蛟正要冷声拒绝,褚芙已经迤迤然在案几前坐下,“婕妤如此心意,那姐姐也却之不恭了。”

    烈酒在温酒器皿中咕咚咕咚地冒上泡,凝成热辣的气体呼入鼻腔,让人晕乎乎的。以芙皱了皱眉,有点儿不清醒地看着酒觞。

    褚芙莞尔,和她碰了个杯,“姐姐这一杯酒是敬给杨嬷嬷的。”

    以芙的面上流露出一两分哀伤。

    “想来她在外面传播消息,一定是为了你能够和左家团聚。我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知晓我们的真是身份,可这么地死了……”

    她重重叹气,“唉!实在可惜!”

    以芙眼角有两行清清的眼泪流下。

    褚芙的眼睛闪了闪。

    痛快!实在是痛快!

    那一日她喊了那么多奴才过来欺负自己,害得自己成了京城女眷中的笑柄,现在终于让她等到今天了?!

    “妹妹的养父母好像也死了吧。如今世上仅存了这么一个人疼爱妹妹,却、却也不明不白地去了!想来妹妹今后处境更加艰难!”

    褚芙一杯杯地喝着酒。

    “我也没体会过妹妹的苦……”

    “我阿兄却是非常疼我的……”

    “我身生父母就我一个孩子,可惜被仇家给杀害了……兄长给我安排进了左家,那个娘亲也对我是极宠爱的……”

    以芙在哭,褚芙在笑。

    可后来她却笑不出来了。

    灼灼热气从她的小腹一股脑儿地窜上来,望着四肢百骸里流去。褚芙觉得浑身又热又痒,却说不出到底是哪里难受。

    “鞠、鞠蛟!”

    鞠蛟看出了她的不对劲,锵一声拔出剑来,“你给左小姐下了什么药!”

    “难不成你看不出来?”

    “你这疯妇,快把解药拿出来!”

    以芙推开喉边的利剑,“你使剑也要小心着点,要真不小心把我脑袋割掉了,你们两个不得上西天?”

    鞠蛟咬着牙。

    “你是喜欢她吧?好不容易有这么一个机会摆在你面前,你不要我就给别人了哦?”

    鞠蛟一字一句,“把解药、交出来。”

    “研制一份解药需要耗费一天,可她在半个时辰内得不到纾解,恐怕就撑不下去了。”以芙格格一笑,“左小姐的命数,可全靠你自己把握了哦。”

    鞠蛟看了看窗外。

    “你赶回去是来不及的,我给你们准备了房间。”

    鞠蛟把衣绸凌乱的褚芙抱起,“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以芙摇摇头,“她和我抢男人,我可不能留她。”

    ……

    薄薄的窗纸上两面都倒影着影子。

    一面是窗外干枯横斜的枝干,另一面的是两具交叠在一起的身躯。只不过里面的影子来得更激烈,将檐上的雪簌簌震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