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温见宁的性情再熟悉不过,如果说方才还只是怀疑的话,这下她已能确认,温见宁确实在房间里不知搞什么鬼,而她的秘密,正好就藏在这团被子下。

    温见宁盯着她,这才慢慢松开手,任由见绣一把掀起了被子。

    原本的床单不知何时被人撕去了一半,另外一半已经不见了踪影。见绣又围着床找了一圈,很快找到了一团布绳,这布绳赫然就是用另半边床单和其他衣物撕成条后结成的。

    见绣深深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你、你可真敢……”

    她没想到都这种地步了,温见宁竟然还想逃。

    温见宁的房间在二楼,只要用床单结成布绳从窗子放下去就能跳到花园里。只要再想办法翻出墙去,她大可以逃之夭夭,彻底逃离别墅。

    被当场抓了个现行的温见宁在床边坐下低垂着眼,一声不吭。

    见绣真是被她气坏了,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道:“你真是疯了,不,是我疯了。”

    她早该猜到的,见宁虽然性格执拗,但并不愚钝,她不可能会天真地以为到用绝食这种方式就能让温静姝改变主意。

    见绣扶着额头,一屁股坐在床边上,过了好半天才勉强冷静下来,一开口还是忍不住带上了责怪的语气:“不过就是和姑母低低头的事,你为什么一定要闹得这样难看,让大家都不愉快。万一今日发现的不是我而是她们,你想如何收场。”

    温见宁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觉得我再低头下去,还有什么用吗?”

    见绣一时语塞。

    良久,她才泄气般问道:“说,你究竟打算怎么跑。”

    温见宁听懂了她的意思,过了半晌才低着头缓缓开口道:“你去学校里联系我的朋友钟荟,让她帮我买一张从香港往内地的船票,越快越好,去哪里都可以。离开前一天晚上,让她想办法雇辆汽车,来别墅附近接我。”

    见绣低头道:“船票我可以替你买,何必这样麻烦。”

    她是见过那个钟荟的,平日在学校里,她没少见过她们抱著书本并肩谈笑。她也知道这个女孩是见宁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但她没想到,见宁和这个钟荟的关系竟然会这样要好。这样的时候,见宁第一时间还能想起她。

    温见宁摇头:“万一你的行动被她们发现,就得不偿失了。”

    她很清楚,自己只有一次机会逃跑,一旦被温静姝她们发现,非但她自己的处境会害不如眼下,甚至可能连累帮她的见绣,而后者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

    见绣疲倦地揉了揉眉心:“好了,你既然决定了要走,那多少也吃点东西,不然怎么能有力气跑呢。听我的话,多少先吃一点。”

    温见宁小心地看了一眼门口,压低声音道:“你不必担心我,我有吃的。”

    她只是嘴上说要绝食,闹出样子做给温静姝看的,其实从第一天起,她就已经开始攒食物藏在衣柜里。毕竟,只有吃饱了养足体力才能方便她逃脱。

    见绣这会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温见宁显然是铁了心要跑,而且一开始就做好了打算,她还能再说什么。

    她只能低低地说了一句:“但你、但你总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不然还是先跟姑母那边服个软,说不定还能……方便你逃跑。”

    见绣原本是想说,说不定温静姝气消了,就不会再为难她,但话到了嘴边,还是改了口。

    温见宁摇头:“还不到时候。”

    她若是突然就低了头,反而会让温静姝她们生出疑心。至少还要再等上三五日,让温静姝自以为把她熬得软了,到时候再低头才顺理成章。

    见绣彻底说不出什么话来了。

    两人相对无言地坐了半晌,见绣才想到自己进来的时间也不短了,怕被人怀疑,连忙起身端了托盘准备出去。温见宁把她送到门口,却见她突然停下脚步,扭过头来,直直地看着她轻声道:“方才我可什么都没答应你,你把这些都告诉了我,就不怕我转过头去跟姑母她们告密?”

    温见宁有点诧异地看了她一眼,随后坦然道:“你不会的。”

    虽然随着年岁的增长,两人的想法也越差越大,她有时候并不能理解见绣在想什么。但温见宁至少可以确定一件事,以见绣的为人,绝不会害她。

    不过寥寥几个字,却不知为何让见绣突然鼻头一酸,苦笑道:“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你哪来的这种自信,仿佛你永远不会看错人。对严霆琛是这样,对我也是。”

    然而不等温见宁再开口,她匆匆擦了下眼眶,转身离去低低地说:“但这或许是为数不多的我能为你做的事了。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逃出去的。”

    第四十九章

    见绣端着茶托下了楼,另外几人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众人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茶托,便知道她这次是无功而返。

    见宛烦躁起来:“她到底想怎么样,一个乡下丫头,还真把自己当大小姐了!”

    旁边的见瑜不无担忧道:“二姐姐,三姐姐究竟怎么说?”

    见绣随手把茶托放在矮几上,随口敷衍道:“还能怎么说呢,她只说不想吃,也不听我的劝,又让我拿出来了。”

    她还在为方才的事而心神不定,只是勉强维持着脸上的表情,没有注意到旁边的见瑜正在看着她,脸上的神情有些微妙,仿佛在思索着什么:“那这下可糟了,三姐姐连二姐姐的话都不听了,这可如何是好。梅珊姨,不然还是你去看看三姐姐,或许她会听你的话。”

    梅珊打了个呵欠,懒洋洋道:“罢了,我热脸贴冷屁股贴了十几年,也没见咱们三小姐跟我交半分心。连见绣的话都不听,她这会应该是打定主意了,旁人说得再多都没用。”

    说罢,她起身上楼,昨晚跟几位太太打麻将打得太晚,她要再回房间补个觉。

    见绣也没心思再坐下去,匆匆找了个借口出门去了。

    见瑜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为难道:“大姐姐,这可怎么办呀。三姐姐不肯吃饭,咱们又不能强按着,这样下去对她的身体可不好。”

    她本是随口这样一说,见宛却抬起头来冷笑:“谁说咱们不能强按着。”

    见瑜一怔,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拉着一路上了楼。

    而房间里,才送走了见绣的温见宁刚把布绳藏好,还没想好如何处理好床上的东西,突然听到钥匙捅进锁孔的扭动声。

    一转头,就看着见宛带着一群佣人们进来,身后还跟了不明所以的见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