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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确定她们短期内无法离开北平后,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随着日子的推移,日军在汉奸的带路下,对北平的掌控程度日益加深,并进一步开始大规模的搜查。说是搜查,其实还不如用搜刮这个词更贴切。无论是家中珍藏的古董,还是时下的新鲜玩意,但凡值钱的他们统统都会带走,甚至连人家住的宅子都要占了去。

    可以说,日军所到之处,到处都是哭天抢地、家破人亡。

    温见宁她们也一直提心吊胆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搜查回到她们这里来。

    这天中午,温见宁她们这条胡同突然收到消息,说是日本人马上就要来他们这一带搜查了。

    报信的人来时,温见宁正跟祈家嫂子他们在院子里择菜,一听顿时慌了手脚,连忙在院子里转了一通,很快商量出办法来。

    屋里对此一无所知的钟荟还躺在床上看着一本诗集,温见宁从门外冲了进来,一边拉开她的被子,往她身上套了厚厚的衣服,一边飞快地道:“钟荟,你听我说,日本人快要来搜查了。不过你不要害怕,一会我会把你藏在空屋墙角下的煤堆里。”

    听说日本人要来,钟荟已经开始感到害怕了,手指抓紧了她的衣袖,怎么也不肯松手:“那你呢?见宁你要去哪里,你藏在什么地方?我要跟你一起。”

    温见宁安慰她道:“别担心,我会和祈家嫂子一起藏在屋顶的后坡上。”

    钟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四合院的屋顶分前后两面坡,前坡正对院子,后坡对着胡同间的小路,真正能藏人的地方有限,一个不小心,日军很容易就能发现她们的踪迹。万一她们被路上或者别处的日军看到屋顶上有人,很有可能连逃跑都来不及就被乱枪打死。

    钟荟慌乱道:“不行,你们躲在那里太危险了。”

    “来不及了,我不跟你多说了。”

    钟荟病得浑身使不上力气,腿脚发软,温见宁索性将她的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搀扶着她下床来到院子后的杂物屋。

    之前王力、王勇两兄弟在此住过一段时间,他们走后,屋子就空了下来。临屋靠墙的角落里堆着煤,里头已经被祈家的男人挖空了。祈家嫂子已经让两个孩子钻了进去,温见宁也用力推着钟荟让她钻了进去,让她跟那两个孩子待在一处。

    在盖上麻袋皮前,温见宁再三叮嘱钟荟她们:“待会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千万不要发出声来。我们就在附近看着你们,不会有事的。”

    钟荟抱着祈家的两个孩子缩在角落里,咬着下唇用力点了点头。

    人都进去后,三人一齐动手,在外面垒起煤块。直到煤堆得跟小山一样,从外面也看不出人的身形了,温见宁才用树枝往里捅了几下,心里还是没底。

    她正打算再搬些杂物来遮掩,突然听到外头有人喊:“日本人来了,都快躲起来!”

    三人这才慌了起来,匆匆清理完地上的煤渣,按照原先商量好的各自躲藏。祈家男人先翻过墙,沿着胡同间的夹道不知往何处跑去了。祈家嫂子和温见宁两人踩着墙下的水缸边沿往屋顶上一前一后地爬,温见宁已经好几年没做过爬高这种事了,但危急关头,她手脚并用地扒着屋檐,也勉强跟在了祈家嫂子的身后。

    两人踩在摇摇欲坠的瓦上,靠在屋顶边上,一边小心地藏住身形,一边不断调整角度,尽可能让多看到院子里的情况,万一中途两个孩子或者钟荟不小心闹出动静,或者日本兵想扒开煤堆,她们也能及时作出反应,把人引开。

    她们才刚爬上去没多久,就听见一阵沉重杂沓的脚步声,有十来个人正向这边逼近。厚重的皮靴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声都像硬邦邦的拳头捶在人的胸口上,让人直喘不过气来。

    他们正在挨家挨户地砸门,不时用日语喊话,或者直接破门而入。

    祈家嫂子正想探个头看看,院子的大门突地被人一脚踹开。

    她顿时吓得缩了回去,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温见宁仔细地听着脚步声,似乎是有两三个日本士兵闯进来搜查了。

    趁他们进屋里翻找的空当,她小心地挪动身体,往院子里瞄了一眼,只一眼她就看到了那个手持刺刀穿军装的日本人。日光照在刺刀上,反射出冰冷锋利的光,刺得她眼花。

    温见宁只觉自己鼻尖上沁出了一粒粒汗珠,呼出的气都热辣辣的。心脏在胸腔里砰砰地跳动着,她从来都未这样担心过自己心跳的声音会太大,生怕被下面的人发现。

    这几个日本兵没有找到她们的踪迹,在屋里似乎也没翻到什么值钱的东西,有些扫兴地往后院走。其中一个日本兵甚至走到了煤堆附近,让温见宁的心砰砰直跳。

    好在那个日本士兵,只是随手用刺刀往煤堆里扎了几下,就不甚感兴趣地走了。

    这伙日本士兵虽然走了,但她们一时还不敢下去,生怕他们再掉头回来。

    两人待在屋顶上不敢乱动,也不敢说话,只能等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走。直到又过了许久,祈家的男人回来了,推开门冲着屋顶喊:“都快出来吧,外头的日本人已经走了。”

    她们这才从屋顶上下来,手忙脚乱地扒开煤堆。

    好在先前那个士兵的刺刀并没有扎透煤堆,这一大两小蜷缩在里面安然无恙,只是脸上沾了点煤灰,眼里泪汪汪的,一出来看到她们就哭着扑了上来。

    两个孩子抱住祈家嫂子的大腿,钟荟则抱紧了温见宁不肯撒手。

    一从煤堆里脱身,回到屋里关上门,钟荟就大哭着扑进她怀里:“见宁,下次你别留我一个人了,我刚才好怕你出事。你若是有事,我就只有一个人了。”

    她从小到大没离开过父母,更没吃过这种苦头。如今她能依靠的只有温见宁一个人,方才两人分开躲藏,她一声不吭地憋着泪躲在煤堆里,心中的害怕可想而知。

    温见宁也紧紧地抱住她,也哽咽道:“以后不会了,不会了。”

    莫说是钟荟害怕,方才她趴在后坡上时,心里也止不住地后悔。

    她怎么能让钟荟一个人藏身在煤堆里,万一日本兵的刺刀不小心戳在了她的身上,万一那几个孩子害怕发出了声音,她所谓的好心反而会害了钟荟。更何况在如今这已沦陷的北平城里,她和钟荟最信任的人只有彼此。与其被刺刀与子弹分开,还不如两个人作伴死在一块。

    好友二人相对而泣半晌,温见宁才擦去脸上的泪,去打水给两人洗脸。

    钟荟因为方才的搜查受了点惊吓,额头又有点发烫。

    温见宁看她吃了药睡下,就坐在她的床边,为两人之后的事打算。

    今天日本人的搜查,打消了她心里最后一丝侥幸。

    钟荟的病迟早会好,北平不是久留之地,她们迟早要离开。

    可越往后拖,日本人对北平周边的掌控越严密,想要出城也越难。可等到时候,她们该怎么才能突破重重封锁,去往安全的地方呢。

    第六十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