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不动声色地踩了一脚,在乐队指挥划出休止符那一刻,美艳的二小姐随即后退行礼,动作优雅自如,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让我滚蛋。

    一心二用不可取!

    我边行礼边在心中暗叹,早知刚才就认真用预言之眼看看这位脾气火爆的舞伴,或许就能避开这毫不留情的一脚呢?

    美人离去,只剩下千篇一律的舞曲和油腔滑调的贵族们。过度摄入的砂糖和黄油让这些上流人士面泛红光,脑满肠肥。站在他们之中,宽敞的舞会厅都显得难以呼吸,我忍无可忍,逃也似地溜到了露台。

    难得的新鲜空气。

    寒星寥落,夜风清冷,我深深地呼了口气,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

    然后,身后再次响起轻盈的脚步声,我转过头,看见年少的王子面上带着醉酒的绯红走上露台,却在看见我之后露出了迟疑神色。

    本着都是来躲酒的情谊,我热情地和他打了个招呼。

    然而,他看上去想扭头就走。

    ——可恶,难道我看上去就这么没有个人魅力吗!

    不过,最终他还是在应酬和一个讨人厌却足够美丽(我自认为)的魔法师之间选择了后者,我和他一人占据露台的一边,泾渭分明互不干扰。

    可是一个人发呆太无聊了吧。

    我向他抛出话题的橄榄枝,小王子神情冷淡,却意料之外地保持着基本的礼貌和我一来一回。

    那天晚上究竟说了些什么,我已经记不清了,因为异变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的。

    那孩子忽然伸手想要扼住我的咽喉,但这攻击对魔法师而言太错漏百出,轻而易举就能够闪避开来。

    下一秒,他摔倒在我的脚边,痛苦地蜷缩起来,仿佛有无形的巨手将他五脏六腑的空气挤出,他半跪在地上,手指甲飞快地生长出尖锐的形状。

    一眼已足够看出了症结所在。

    兽人血统的觉醒。奇怪,对兽人血统深恶痛绝的人世皇廷,什么时候诞生了这样一只牙尖嘴利冷脾气的小狐狸。

    我微微地皱起了眉头,随后又想到: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我倒是没闲到给自己找麻烦。预言的确告诉我应当追寻流星,但我的原定计划也不过是在皇宫里蹭吃蹭喝过段快活日子罢了。

    ……本该是如此的。

    至少我是如此认为的。

    可是他在挣扎。

    那孩子匍匐在地,仿佛被剧烈的痛苦拉扯到变形,但他依旧在挣扎,在疼痛中泛白的指尖试图将自己撑起,露出在血与火中浮沉的一双不甘的眼睛。

    血与火。

    我一瞬间觉得无法呼吸,双眼无法控制地凝视这他,某种沉重、熟悉的疼痛感久违地回到了我的胸腔。刹那间,我仿佛又回到曾经那个阴沉的午后,遍地都是淋漓鲜血,而匍匐在其中的我,与面前身影重合。

    ——啊,我在做什么?

    等我回过神时,我已经将那孩子抱起,小狐狸轻得不像话,就连我也能轻松捞进怀里。我用袖子遮掩着他毛茸茸的耳朵和尖利的指甲,厉声喝开所有人群,疾步向外走去。

    我说不上来为什么我会这样做,那一刻,我至少觉得自己别无选择。

    毕竟这就是命运的意义,一切混乱的、错误的、悲哀的、美妙的、甜蜜的故事,或许都是从这样一个难以言明的序章开始。

    但没关系,再刻骨铭心的故事,最终都会随风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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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故事正式开始啦。

    文章还是以艾希礼的主视角展开,并采用偶尔转换视点补充信息。

    薇薇安暂时是个谜语人,看不懂不要担心,本文不烧脑,大家轻松看个乐子就好。

    第7章 针锋相对

    再次惊醒我的,是雷鸣一般的轰隆声。

    灼热似乎已经褪去,一种令人烦躁的痒意却依旧弥漫在我的心间指尖。疼痛的潮水一波波冲洗着我的身体,痛楚的呻吟从我喉咙中溢出,有人用力地抓紧了我的肩膀。

    我忽然意识到那轰隆声并非雷鸣,而是马车在道路上飞奔的声音,我从这越来越剧烈的颠簸感中推测,马车正在向远离王城的方向飞驰。

    我被人挟持了。肩膀上的疼痛和马车剧烈的摇晃让我意识到,我正在被一个不知道是谁的人摁着,或许是为了避免颠簸让我过早惊醒,绑匪的手用力地揽着我的肩膀,几乎让我喘不过气来。

    我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努力转动起自己像奶油浓汤一样混乱的大脑:不论他是谁,我现在都处在一个非常被动的状态下,我的身体无法运转魔力,格斗术也只很勉强,在这样一副虚弱的状态下,哪怕只一个是个稍微强壮一点的普通人,我恐怕也胜算渺——不,不对。

    我小幅度地偷偷动了一下手臂,发现身体并没有想像中的虚弱感。

    太幸运了。我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看来胜算又多了一分。

    为了避免那人发现我已经醒来,我将头靠在那人身上,保持着昏睡的样子一动不动,同时尝试着将眼睛微微睁开,环顾四周。

    然后我的心再次凉了:不知道是之前被灌下的哪一瓶药起了作用,我的眼前一片模糊,根本看不清一点东西——这个可如何是好,我再次陷入绝望,沮丧地闭上了眼睛,却又不甘心束手就擒,只好继续保持昏迷的样子,静静等待着机会。

    所幸,我运气不算太差。机会很快就来了,在马车一上一下的摇晃中,我身上的钳制忽然松了一点,瓶罐软木塞被拔开的声音响起,那人似乎侧过了身子,一手拿着药瓶,一手捏住了我的下巴。

    就是现在!

    我一口咬在了他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