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不料对方这个时候还不放弃,狐狸尾巴倏忽一抽,鞭子似地恶狠狠抽到了我的背上。

    ——痛!这可比当时我拍薇薇安的力道重几百倍了吧!

    我痛得龇牙咧嘴,恶从胆边生,又要再次张嘴咬下去。

    然而,不远处却在此时响起了一声呼喝:“——!”

    依旧是我听不懂的话,却与薇薇安当时的语调有着很大不同——它的发音更为短促有力,听上去就像是野兽的鸣叫。

    身下的兽人女孩听到对方的声音,也吐出了一段话作为回应。

    叽里咕噜的,我总觉得是在骂我。

    正当我想要朝对方龇个牙以示凶恶的时候,不远处的那个兽人跃到了我的面前。

    “放开她!”那人用生硬的通用语对我喊道,似乎是位更为年长的女性兽人,“否则我就放箭了!”

    然而,她的箭尖对准的,却是我身后的薇薇安。

    虽然我深知薇薇安怎么可能对付不过一支小小铁箭,但这一刻,我依旧因重要之人被人所迫而愤怒。

    于是我同样拔出剑,横在那女孩颈边冷冷地说:“除非你们先放下武器。”

    黑暗中,我看见对方的眼睛注视了我一会,竟然真的放下了手中弓箭。

    随后,她吹出了一声短促的呼哨。

    被我压制在身下的女孩再次发出一串我听不懂的骂骂咧咧。

    “好了。”不远处的那位兽人用生硬的通用语对她说,“你身上那点伤还比不上在岩场斗殴受的伤呢,放弃吧。”

    那女孩竟然听懂了她的话,不满地咕噜了一声,扭头看了我一眼,不甘不愿地卸去了浑身的力气。

    既然对方发出了求和信号,我也就没再不依不饶,松开了手,从那女孩身上站了起来。

    她得了自由,回头却冲我恶狠狠地一龇牙,转身就跳进了黑暗中,红尾巴在夜色中一闪,消失得无影无踪。

    “别管她。”那位年长的兽人说,“她前几天刚成年,第一次夜巡就被比自己小的女孩打趴下了,觉得丢人罢了。”

    “说回来,你是……半兽人?”她紧紧地盯着我,“你的气味很陌生。”

    这时我才意识到她是一位年龄与莉塔相近的女性,约莫三十往上,面容沧桑干练,握着铁弓的手臂肌肉流畅紧实。在她的注视下,我下意识一愣:“啊……嗯。”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她审视我的目光分外锐利,尤其是与我对视时,那双眼睛仿佛要把我看透,从我的眼中读出点别的什么东西来。

    “你来错地方了。”她皱起眉头,“我们这里不欢迎——或者说,非常厌恶人类,即便你是半兽人,身体里也混着人类的血。走吧,让其他兽人看见你,可就不只是被称一声‘杂种’这么简单了。”

    “我不是来这里定居的。”我摇摇头,回答道,“我只是来……还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她的眉毛拧得更深了,“还给谁?”

    我张了张嘴想回答,却忽然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因为,我竟然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我甚至不知道我的母亲真正的名字。

    在皇宫中,她被我的父亲称为“梅伊”,为“鲜红”之意,因此也被仆人们称做“红夫人”。但她曾经的名字却从来无人提起,我所知的,竟不过是一个称呼的代号。

    最后,我只能从怀中掏出那只木匣子,递到对方面前:“或许,您能让我面见你们的族长、或者部落里的老人吗?我想知道有没有人见过这里面的东西。”

    那木匣子上有数道凌乱的兽人爪痕,对方随意地扫了一眼,忽然变了脸色:“里面是什么!快把它给我!”

    她劈手就夺,我当即往后一闪,利刃出鞘的声音铮然响起,薇薇安的利剑从魔杖中抽出,漂浮在半空中,闪烁着寒光的剑尖直直地对着那个兽人的脖颈。

    这是我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看见薇薇安的剑,月光之下,某个角度的它纤细得像根琴弦,剑锋却闪着如主人一般冰冷的光。

    一时之间,剑拔弩张。

    我退回薇薇安身侧,警惕地瞪着那个兽人:“不。除非见到你们族长,或者有人认出它是什么,我才会把这匣子给出去!”

    对方的目光又落在我的脸上,像是要把我刺穿。

    我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

    良久,她却忽然叹了口气。

    “我就是族长。”她说,忽然露出极疲倦的神情,“我的名字是赞雅,或许我认识你们要找的人——她是不是左手上有道疤痕?无论如何,先进村子再说吧。”

    她摆了摆手,四周的树丛瞬间响起窸窣的声音,有鲜红的颜色在阴影中一闪而过。我这才发现,树丛中原来还有埋伏的兽人。

    “但那个女人不能进来。”

    她指着薇薇安,用冷硬的态度说:“虽然精灵族已经消失很久了,我也不知道为何你们会重新出现在大地上。但无论如何,我们对精灵的仇恨,与对人类般一如既往。她必须留在这里。”

    “不行。”我斩钉截铁地说,“她要和我在一起。”

    “哦?”族长又恢复了那种充满攻击性的态度,“她是你的谁?”

    我正要开口,薇薇安却已经抢先一步说道:“仆人。”

    然后她飞快地给我递了个眼色。

    我一愣:“没……没错!她是我的仆人,是我的…呃…私有财产,必须跟在我的身边侍奉我!”

    薇薇安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嘴上却柔顺地说:“您说得对。”

    “身为您的仆人,在您身边保护您、侍奉您是我应该——”

    “差不多得了。”族长烦躁地一挥手,粗暴地打断了薇薇安蛊惑人心的施法前摇,“主仆情深是吧?那你要跟进去也行,毕竟,我们不欢迎精灵,但也有例外——那就是当精灵作为俘虏存在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