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来害我们的,说人饼家要害性命,呵呵,其实是他要害性命吧!”

    “抑儿再来,我们就逃了吧。”

    “嗯,免得被他害了。”

    ……

    舅舅一家并不相信肖抑的话,相反,他们认定肖抑才是坏人。

    有时候做事太缜密,反而会令自己受伤。

    肖抑没有再去争辩,去劝告。他来得悄无声息,离去得也悄无声息。

    他赶他的路,未再打听肖家村的消息。

    十日后,村里发生一桩惨案,肖屠满门,食毒饼身亡。将砒。霜混入糖饼里的隔壁夫妻,后被缉拿判罪,同年伏法。

    雾气笼罩林间,添几分湿气。

    冯安安穿着鹅黄衫子雪白裙,红粉春妆,鬓插银钗,正坐在树杈上吹着竹笛。南方夏季燥热,不用担心受凉,她就露着一双玉足,悬空晃荡。

    吹的竹笛尽是欢悦之声,仿佛有千万只彩蝶在周围蹁跹飞舞。

    若非离树不远处,有正眯着眼,躺在软藤椅上享受徒弟伺候的虿翁,时时提醒冯安安身处危难,真有那么一刻,她恍惚是来踏青的。

    冯安安吹着竹笛,余光偷瞧虿翁。

    这老家伙,掠她不久就指责男装难看,让她换回女装。没想到他两三年收下这么多徒弟,沿路都有人接应。掐算着,走走歇歇,最多十日,就上无名山了。

    上了山入了老家伙的巢穴,逃跑就难了。

    现在也没法逃跑。

    路上冯安安跑了两次,俱被虿翁抓回。他不杀她,他喜欢玩幻术,布出蝎子食咬冯安安的幻境,叫她受折磨。

    他还要劝,说忍一忍,若是蝎子与她合二为一,便得大成了。

    搅得冯安安日夜不得眠,神形憔悴,不得不化浓妆遮掩。

    正吹着,虿翁那边听见女声喊“啊”,只一声,即刻闭嘴。

    是给虿翁按。摩的女徒弟下手重了,被虿翁一掌击出甚远。女徒弟不自己的惊呼,却又担心惹虿翁更恼,惧怕噤声。

    冯安安吹完一曲最后几个音,从树上跳下来,风动裙飘,附近几位师弟都嗅到若有若无的甜香。

    冯安安走到受罚女徒弟与虿翁之间,轻声道:“我来服侍师父吧。”

    虿翁掌心向上,中指一勾,指向另外一名女徒弟。

    冯安安顺着指向看了一眼,没说话。

    那女徒弟乖乖过来,给虿翁按。摩。按了十几下,虿翁抬臂一掀,又将这女徒弟撵翻在地。

    虿翁对冯安安道:“你来。”

    冯安安俏丽的脸上平静无波,走到虿翁身后,熟练地给他捏起肩,捶起背。她的手软绵绵的,不重不轻,力度刚刚好,人又漂亮,吹气如兰,虿翁被服侍得极其舒服。

    他同左右赞道:“我大徒儿的手艺愈发精进了!”

    冯安安在虿翁身后听着,真想就这样掐死他,但晓得不会成功的,小时候她就掐过一次,差点把她和肖抑害死。

    冯安安足足给虿翁按摩了一个时辰才结束,而后匍匐跪拜,以示礼节。

    她精疲力尽。

    虿翁说要惩罚之前捏重的二徒,命人将二人绑了,押在地上,往上头一层层加沙袋。

    这手段冯安安是见过的,沙袋越加越多,到最后,最严重的情况是把人内脏全从嘴巴吐出来。她不忍心,瞥过头去,少顷又回头,瞧着这一切,道:“师父饶了他们吧!”

    “呵呵,凭什么饶他们?”

    “师父常道,自己堪比天地。天,无所不覆;地,无所不载,师父神人至伟,岂会没有容人之心?”

    虿翁闻言起身,笑看冯安安,她亦冲他笑,笑得甜甜。

    虿翁道:“好,我答应你了。”

    冯安安松一口气。

    虿翁却命人继续往上加沙袋。

    在她意料之中,却依然震惊,虿翁出尔反尔,眨眼之间:“师父——”

    “怎么,你想‘蒸鲈鱼’吗?”虿翁回头,狠狠问她。

    “蒸螃蟹”和“蒸鲈鱼”都是无名山上的黑话。螃蟹是把人绑了,鲈鱼不绑,丢进特制的竹笼里蒸。螃蟹因为绑了绳子,无法挣扎,多半活不得,是死刑。鲈鱼能挣扎,跃出可活。

    虿翁要惩罚冯安安,给她一点校训。

    冯安安垂眸,而后抬首扬眉:“你就算蒸了我,我也要为他俩求情!”

    虿翁道:“你就不怕死得太早了,这么年轻?”

    冯安安硬着脖子:“那我应该更早些死,这样就可永存在最美的年华!”

    虿翁放声大笑,天空中忽然幻化出一只烛龙,乘雾而来,它一闭眼,天昏地暗,周遭师弟师妹纷纷呼叫。烛龙再一睁眼,恢复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