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抑不放心,又去请教五师父:“五师父,喜欢是什么?”

    五师父正荡着秋千,回答的话语随秋千起起落落:“喜欢就是去告诉她!”

    肖抑那时已经开始记手札了,目的是帮助自己习字,练字。

    那天的手札他是这样记的:

    六月十一,大晴天。

    我想,我是十分喜爱阿鸾的。

    许是一个人太孤寂了,找个人陪,总是好的。

    他做好准备,要向冯安安表白。

    翌日下了雨,打得窗外一阵凉风。他去女徒弟住的阁楼那边找冯安安,正要敲门,她已隔着窗纱瞧见他:“哟,大师兄,稀客!你来找谁呀?”

    肖抑不好意思,缩头嚅唇。

    冯安安已经从窗前绕来门前,给他开门,同时她自己撑伞。

    肖抑愣了下:“你要出去啊?”

    “是,去丹房找四师父求点东西。”

    肖抑伞都没收,直接转身,随冯安安路线同行。

    两个半伞的距离,竹伞六角,雨淌下来,汇成六条细流,又似断线的珠子,模模糊糊的雨帘。

    肖抑道:“我正好有话要同你说。”

    冯安安步伐轻快,声音亦清脆:“甚么事?你说。”

    话到嘴边,肖抑却突然打了回旋,觉得直白出口有失礼貌,便拐弯抹角先问:“十年之后,你有何打算?”

    “十年?”冯安安觉得时间太久远了,那谁料得到,“我还没想好。不过我肯定……”她一笑,眼睛里就有星星,嘴角也是迷人的涡旋,“……那时候我肯定不待在山上了!”

    肖抑诧异:“你要下山去?”

    “当然,难不成还在山上待一辈子?”

    肖抑心里呆了,难道大家不应该待在山里,勤学苦练,争取做下一任首领?

    正好前方有一山亭,冯安安动动嘴角,垂眸道:“我们去前面亭子里聊。”

    说来话长。

    风吹雨飘,山亭里的石凳都被雨水打湿了,坐不得。

    两人对视伫立,冯安安比肖抑矮一个头,要扬起下巴看他。

    冯安安含笑问肖抑,还记不记得初见时,她穿的一身衣裳打扮?

    他当然记得。

    冯安安笑问:“那你猜猜,那一身价值几何?”

    肖抑本来想猜五十钱,后来又想,估计比这贵,就道:“二两银子!”猜完后悔,肯定猜贵了,谁会花二两银子去做衣服啊!

    冯安安道:“你再多猜些。”

    肖抑:“二两一?”

    “多猜点!”

    “三、三两?”

    “唉怎么这么小家子气,你再多多多多多猜一点嘛!”

    肖抑试探道:“二十两?”声音都怯了,一身衣服二十两,难以想象。他怕是一辈子在穿着上加起来都花不了二十两。

    冯安安摇头,以肖抑的见识,怕是猜一天都猜不中了,便直接告诉他:“是五十两黄金。”

    肖抑惊得都后退了一步:“怎么会这么贵?!”他不相信。

    冯安安不紧不慢数来:“仅我手上的扳指,便是十五金竞价来。内衫料子,是波斯销来的,光料子就是四金,请的京师最好的裁缝,工钱两金。外搭是绫罗走五色线,料子两金,这个因为要镶嵌,工钱贵点,两个匠人,一人两金。还有袍子……”

    肖抑都听懵了,一个字都不敢插,听冯安安齐整说完:“……这些衣袍,都要提前熏香。我喜欢用玫瑰露,也是瑶宋的稀罕物,装在琉璃里。不过被劫那天熏的龙涎香,是御赐之物,价不可估……”

    肖抑懵懵怯怯:“御……赐?”

    “对,我那一身,只是在家日常,一日三套,月不重样。”

    肖抑难以想象。

    冯安安道:“我的真实身份,乃是蘋阳王独生的世子,我,就是将来的蘋阳王!蛟龙岂能永囚污潭,若得机会,定是挣脱束缚,一飞冲天!”

    她本只是想向他表达对无名山的厌恶,和下山的决心。哪晓得这一下把肖抑弄怯了,当天晚上回去就记道:

    六月十二,微雨。

    不向阿鸾表露心迹是对的。

    根本配不上她。

    他合上手札,细数自己的三大自卑:出生低贱,才疏学浅,山匪乱贼。

    烂潭污泥,岂可妄想天宫彩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