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抑蹙眉。

    尹清心道:“师兄过来坐,我有话要与你说。”

    肖抑疑迟未坐。

    思忖判断,补了一句:“师妹逾越了。”

    尹清心笑道:“师父有意将我许配与你,这算什么逾矩!”她也是苦孩子出生,一直认定山上是最好的世界。与同辈最强者结为夫妻,是上上等安排。

    肖抑立在原地。

    书上说,情爱只是锦上添花,男儿志不在此。

    师父说,哪一个人陪都是一样的,时光流逝,会令你习惯身边的人。

    尹清心说,师父有意将我许配与你,这算什么逾矩?

    这些话立于同一个据点,层层推进,令肖抑踟蹰。

    不该想,他却又想起画册里的内容:书生向小。姐流露爱意,可反过来想,未提及小。姐是否也爱书生?

    但不管爱与不爱,她接受了他,后半生仍能颠。鸾倒凤,欢欢喜喜。

    肖抑缓缓在床沿坐下,两手紧攥在身侧。

    尹清心瞧见肖抑的紧张,笑道:“师兄日夜苦学,一刻不得放松,我来服侍师兄。”无名山人说服侍,一般指代按。摩。尹清心侧身转跪,双膝跪在床上,抬起两臂,要按肖抑的太阳穴。

    手臂还未抬起,脸已与肖抑的面庞,近距离相对。

    近到两人都能看清楚对方脸上的汗毛。

    尹清心面貌清秀,双眸如水。

    是两泉望得到底的清潭。

    肖抑却突然难受起来,只觉胃里翻江倒海,有厌恶欲呕之感。

    肖抑站起来,后退三步。

    他从这一刻起明白,自己永远无法像某一部分人,例如王照,例如那些去怡红楼的人,把情与爱清楚分开,无爱也可享受欢愉。

    他不行的,没有爱,碰都不想碰。

    避之不及。

    尹清心受了挫败,心中不甘。她本就是有备而来,一时变本加厉,出了大招——系带一解,露出内无一物的风光。

    肖抑先是震惊,而后背过身去。

    他心里是无尽的疏离与落寞。仿佛在无尽虚空中的一叶扁舟上,下不着底,上不着天。

    尹清心嘲笑道:“师兄修的是武学,不是佛法吧?”

    肖抑尚是少年郎,说话不知轻重,旋即回道:“师妹的芳名是清心,不是淫心吧?”

    这话哪个姑娘家受得住,一下就把尹清心的内心刺伤了。她穿好衣衫,夺门而出。

    后来无名山毁,开山门,尹清心下山后见识到天下之大,自然去寻觅更高一层的强者,不再纠缠肖抑。这些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只说肖抑明白己心,当夜就去找了竹叶青。

    一定要取消这门婚事。

    竹叶青住在山巅,几无通路,需要徒手攀爬。肖抑往上爬,从来没失手过,却在那一天,失手下坠,还好命大,被树枝勾住。

    这是岩壁缝隙里倔强生长出的一枝。

    要多谢这棵树,肖抑心中暗道,看向树枝,却发现端倪。

    他借着树枝挪过去,一手抓紧,一手拼命在崖壁上擦拭,抹去,崖壁很快露出缝来。

    是一个隐秘的山洞。

    冯安安喜欢躲进各种洞里,他总是去找她,所以无名山上大小洞穴,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可这个洞,肖抑从不晓得。

    他挪开洞门,跳进洞内,又重新把门关上。

    因为陌生,所以谨慎,他本能地八方查看,发现顶上有一个小孔。他顺着钟。乳石攀爬上去,仔细检查,发现这不是孔,而是一块奇特的,透明的石头,透过这如孔石头,能窥见一壁之隔的情况。

    肖抑将右眼对准洞口,这一瞧,既明白又吃惊。

    明白了,上头是冯安安最爱躲的那个洞,他现在所处位置,是无人知晓底层密室。

    吃惊是上头洞里,伫立着竹叶青和五师父,两人正在激烈争吵。

    两人吵着吵着,竟动起手来,五师父激动之下,撕下竹叶青的人。皮。面具!

    肖抑一直以为,自己的师父和五师父有点什么,不是夫妻,胜是夫妻。

    竹叶青会在许多场合偏心和保护五师父,也许他爱她多一点。

    肖抑甚至想过,竹叶青和五师父,就是上一辈他和冯安安的关系。

    但现在听他们吵架,却“以为”全错!

    竹叶青和五师父,只是“合作”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