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不得啊!边境战事可不见缓转!肖抑呈述厉害关系,说急了,语调上都有些激动。杨辞却仍一而再,再而三兜圈子。

    辩解着重申着,肖抑渐渐明白了,杨辞并不会应承下这件事。

    无论出于何种原因,他不会去救阮放。

    杨辞道:“其实,肖公子究竟是不是九龄贤弟托付来的,一无书信二无信物,还另当别说。”

    一刹那,肖抑心思千百转,思忖及种种情况,然而对策皆是无奈。他颔首:“晚辈明白了。”

    他向杨辞行礼告辞,杨辞并不挽留,命老仆送肖抑出门。

    一出门,肖抑打马,赶往要拜访的第二家——户部侍郎袁平家。

    见着袁平,同样是一开始还好好的,一听明肖抑来意,就开始百般推诿。

    肖抑只得再去第三家,拜访内阁骆学士。

    亦是重复同样步骤,亦是耐心报名姓,耐性陪闲谈,表明来意,骆学士以病推诿。

    肖抑不气馁,拜访第四家,结果家主拒见,直接吃了闭门羹。

    他从清晨开始,顺着名单上挨家拜访,只跳过冯安安指出的三位。结果这些岳九龄的至交,阮放的刎项,有千百种肖抑预料之中,或者意料之外的理由,拒绝帮救阮放。

    肖抑心中的名单,一横一横,用朱砂抹去名字。

    到最后,抹得只剩下那三个要慎重拜访的名字。

    这名单,已经是一张废单了。

    但难道它一开始不是废单?

    其实从一开始,肖抑就有怀疑,岳九龄不是真病,岳瑕亦非走不开。人人自保,岳九龄不敢救却也不便明说。

    肖抑只是……不想去那样论断罢了,揣着一颗炙诚心,来京师,奔走尽力。

    难道,真再去那三家?试一试,尽最后的全力?

    时已至夜,肖抑正巧站在全瑶城最繁华的西市大街上,华灯照耀,人流如织。他望着来来往往的车水马龙,站在街道靠右一边,任由左右行人推搡,碰肩擦背,有知觉却不想反抗。

    “壮士、壮士!”

    肖抑听见身后有人喊,但没想过是喊自己,所以没回头。

    那喊他的女子绕至前来,戴着幂篱:“壮士,想不到还能再见到你……”

    肖抑对女子根本没印象。

    她说了半天,他问:“你是……?”

    女子掀起遮面的纱,露出一张眉目如画,称得上是倾城的脸:“我是阿施呀!”她笑道,眉目如画,过往不少行人因惊艳而驻足。

    肖抑依然没有印象。

    阿施言笑晏晏,提醒他:“蘋州,你我一起救了妇人,记起来了吗?”肖抑不记得她,出乎她的意料,却一点也不生气,眼里满是喜悦。

    阿施这边一说,肖抑回忆起来了。想着自己那天记的手札,不由一笑:“记得那天还是七夕。”

    这一笑在阿施眼里看来,仿佛是冲着她,脸上一红:“对对对!”

    肖抑想起那被打的寡妇,问道:“夫人呢,现在怎样?”

    “壮士放心,她好着呢。”阿施邀道,“我将她安顿在京师,壮士要不要去看一看?”

    肖抑觉着,寡妇生活好便好,他没有必要去看,便拒绝了。

    阿施又道:“难得重逢,看来是真与壮士有缘。”她笑起来特别明媚,像一朵开在春天里的牡丹,“既然这么有缘,这回……壮士可不可以把名姓告诉我?”

    娇娇少女,神色大方,任是谁也无法拒绝。

    可肖抑却偏偏拒绝了,抱拳道:“萍水再逢,的确难得。可在下眼前有急事,恐怕不能与姑娘长谈。”

    “壮士有急事啊?”阿施一笑,“这次来京,也是为了你的情姑娘?”

    “不是。”

    阿施悻悻道:“我家十分地闷,遇着壮士,本还想着聊聊天,兴许心头能好些……”

    肖抑本心不想听阿施说这些,但却发现阿施身着的衣裙,手腕指尖耳垂……处处首饰皆价值不菲——是的,他从冯安安那,学来了五分望人估价术。

    肖抑又见,左右两角,各有两人在若有若无地盯梢阿施,见动作神貌,不似追踪,而似追随。

    肖抑因此推断,阿施的身份,非富即贵。

    他问她:“你是京师本地人?”

    阿施道:“土生土长的。”

    眼下救阮放无路,肖抑便对眼前女子,生了利用之心,道:“若姑娘真郁闷不解,在下倒愿意倾听一二。”

    阿施眼睛发亮:“现在就有时间吗?”

    “最多半个时辰。”

    “够了够了!”阿施竟欢喜地当街转了个圈,好似牡丹随着风吹,盛放摇摆。阿施喜道:“走,我们找家酒楼详细说去。”

    肖抑随她前行,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阿施边走边问他:“你到底叫什么啊?三番五次不告诉我,让人愈发觉着神秘!”

    肖抑道:“我的名字没有什么特别,姓肖名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