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顷,王照从左边挪过来,关切冯安安:“怎么了?”又问美姬,“郡主怎么了?”

    “郡主饮花间不适。”

    王照闻言,把冯安安颤抖地小手一捏,帮她稳住酒盏,又将酒盏从她手中抽离,放下。

    “饮酒不适,很快会全身都有反应,甚至呕秽。”王照注视着她,“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冯安安点头。

    王照便扶她起身,与众人解释原委,众人关切一番,让冯安安别喝了,赶紧休息。

    王照亲自照料,搀扶着冯安安转至楼梯处。

    他是打算带她上顶楼包厢休息,但冯安安却径自下楼去。

    王照喊住她:“你去哪儿?”

    根本喊不住,冯安安继续下楼:“我出去走走,吹吹风透透气,酒就醒了。”

    “受了凉风会更不适。”王照追下去,沉默片刻,道,“有什么心事,可以和我说”

    冯安安摇头。

    王照继续跟了几步,止住脚步。

    他目送冯安安走了十来步,而后转身上楼,继续喝酒——当然,王照有吩咐手下偷偷随护冯安安,其实没用,也不必提。

    冯安安走在街上,人来人往。

    她很难受。

    在她的世界里,大地在颤抖,天也在颤抖。

    都是因为愤慨无法发泄。

    王照其实猜对了,她是有心事,也想找人倾诉,越快越好。

    但她不想同王照讲。肖抑……肖抑啊肖抑,你在哪里?

    她不知道肖抑在哪里,肖抑被封一等侍卫的第一天,跟她说朝廷给他临时拨了间私宅。她没去过。

    这会去撞撞运气。

    她敲门,扣至第二响,里头人就打开了门。

    肖抑见是她,眼前一亮。

    冯安安清楚捕捉到这亮光。

    肖抑把冯安安让进去。

    她进去坐了,眼神迷茫望着前方:“你最近到底忙甚么呢?”都不见人。

    肖抑处在什么都不知道的状态,同冯安安感叹:“太忙!连着三日,我都只睡了一个时辰!”他很奇怪,月容殿里召见他的皇帝,明明冷静圣明,下了赦令,十日之内释放阮放。

    可肖抑手执赦令去落实,天子的阻拦口谕却传来。

    天子说:朕若是没查清,就放了阮放。他带着大军到了边境,折返反扑,寡人岂不是要成前朝韩王?

    阮放不可放。

    就因为皇帝又下了道自相矛盾的口谕,肖抑始终提不了人。他找王照帮忙,引荐、斡旋,又让陈如常暗中助力。

    他晓得些男女之间的不对劲,没再联络王施。

    按瑶宋律法,释放阮放,需要大理寺初审,刑部复核,和廷尉终签。

    波折两日,持着皇帝初令的肖抑,面前终于只剩最后一道关卡。

    廷尉张介。

    肖抑对张介的印象并不好,两人见过的唯一一面,是张介带着云敖人来抓冯安安。

    而且,张介在手镯内的名单上。

    再则,陈如常告诉肖抑,张介此人,异常冷情——当然,陈如常亦抱怨,一个国家,既然有了大理寺卿,为何又要设置廷尉呢!两职总有其一职多余!

    但此时事态,肖抑不得不去面对张介,同其交涉。

    他第一回去找张介时,瞧见张介在发脾气。

    属下有一右监,母亲病重,祈假归乡。却遭张介拒绝:“你母亲病了,是你父亲的事,又不是你的事!”

    右监恳求道:“百善孝先,求大人准小的二十天假。”

    张介呵斥:“父母恩情,儿女在诞生时便已还清。之后的孝义,可尽可不尽。眼下临近年关,公务繁多,且关乎考核提拔。你母亲年岁已高,最多活不过十年。而你还有起码二十年仕途,是否因此放弃,你自己好好把握。”

    这一番劝阻,张介是公然说的,面色坦荡。肖抑听在耳中,不可谓不骇然。

    那右监更是委屈,八尺男儿,落下泪来。

    张介最终也没准假。

    肖抑上台阶找张介,捧出赦令和文件,道明来意。张介目光横扫,将大理寺和刑部的审核过一遍,然后将赦令塞回肖抑怀中:“事务先后,排队处理。”

    排队等着,将他打发了。

    第二回,机关来人,通知肖抑,速带着赦令去廷尉大人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