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惊得坐起来,觉得身上寸寸麻,但不疼。

    便起身下床。

    这时候,冯安安刚好拿水去给外头的护卫们喝,客栈内只剩不愿与陌生人打交道的十五。她听见动静,推门进来。

    朝肖抑抬了抬下巴,意思是:醒了?

    肖抑见眼前女子,分外眼熟,想了一会,记起是十五,颇感意外,道:“你怎么在这里?这是哪里?可有见你冯师姐?”

    昏迷前他自知中毒,想是精通此道的十五救了他,便又道:“多谢你。”

    十五摇头,意思是:不用谢。

    肖抑却以为她是没见着冯安安,起身便要告辞。

    十五一见,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走,便问:“去哪?”

    肖抑不敢直言要去找冯安安,便道:“边境烽火连天,我身为军士,理当奔赴战场。”这也算是实话,阮放正在积极争取,组建援军,他肯定是要加入的。

    可十五却会错了意,以为冯安安辛辛苦苦把他运过来,救他守他,殚精竭虑,肖抑醒来后却打算不见面,不道谢,就开溜。

    无疑是个负心汉!

    十五急了,道:“你这样会娶不到娘子的!”

    肖抑一怔,打量十五,见她盘着发髻,做已婚妇人打扮,并不是旁敲侧击试探他。

    那……便是诅咒了?

    肖抑不晓得十五为何无头无尾忽严诅咒,而且正中他心魔,甚是内伤。

    十五还比肖抑脾气大,说完,气呼呼摔门出去了。只留下肖抑愣愣地伫立床边。

    他忽然觉得有些晕,闭眼再睁眼,眼前全是昏黑。

    这是毒还未好全的表现。

    肖抑不得不重新躺下。

    刚躺好,听得有人推门进来。

    肖抑闭着眼,以为是十五重新进来,便道:“你到底何意啊?”

    岂料来人是冯安安,她刚送完水,回来就见十五一副气鼓鼓的样子,问十五,不说为何生气,只告诉她肖抑醒了,又说自己之前说过的话不能算数。

    冯安安也是一头雾水,进门来,肖抑这么一问,她心思灵活,瞬间猜到是不是肖抑和十五产生了什么误会。

    但那些都不是重要的,冯安安笑盈盈坐到床边,问:“你醒啦?身子好些了么?”

    无比熟悉的声音,肖抑立即睁眼,要坐起来,冯安安却道:“唉、唉,别起来!”

    肖抑乖乖不动,问道:“怎么了?”

    “别起来,动不别动,一下都不能动!”冯安安忽然来的主意,同肖抑开个玩笑:“大师兄,你晓得你中的是什么毒吗?”

    “什么毒?”

    冯安安表情严肃,煞有介事的比划:“你中的,乃是天下第一不懂之毒!”

    肖抑迷惑了。

    冯安安解释道:“不懂不懂,无人知道这毒是怎么配的,一旦中毒,便昏迷栽倒,如个木头人。”

    肖抑一回忆,对呀,他就是一头栽倒。

    “而且就算解毒之后,仍有残余损害。中毒之人,今后半生虽然清醒,却不能动,不懂不动。只要一动——”冯安安右臂往右一划,还跟着摆头,“他就会毒发身亡!”

    她满脸萋萋,与肖抑四目相对:“大师兄,你以后吃喝拉撒都得在床上了。长了褥疮后,我会帮你翻翻身的。”

    肖抑一脸无奈注视冯安安的表演:这女人是个傻子……

    此时若是王照,兴许会配合冯安安演戏,说哎呀我不小心动了真的要死了要死了,一起胡闹一番。

    可此时是肖抑,他不紧不慢坐起,道:“我方才起身下。床了的。”

    室内沉默,好不尴尬。

    “砰——砰——”

    又是两声,十五粗暴把门推开。

    “你做甚么?”冯安安随口就问,“你自己的门你不心疼啊?”

    十五瞟冯安安一眼,信仰是人生如寄,还在乎一扇门。她塞给冯安安一个小篮,又砸给肖抑一个大筐。

    肖抑眼前又黑了黑,好在稳住,问十五道:“眼前总是发黑,有没有什么办法?”

    十五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倒出一粒药丸,丢给肖抑。她丢得极歪,但肖抑眼疾手快,仍接住了。

    十五重倒两粒出来,一颗自己吃了,一个递给冯安安。

    冯安安问:“这是什么?”

    “强身健体的,吃了一天都有精神。”肖抑的毒性,需要十几天才能逐渐散去,但这粒药丸,可以应急时稳一稳。

    既然是好东西,那她就不客气了,冯安安塞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道:“唉,临走时我捎一瓶。”

    瞧着怀中篮子,又问十五:“你给我们这个做甚么?”她是小小一只竹编篮,可以单手提着。肖抑却是大大一只,编得既宽且深,须得双肩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