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放声音嘹亮,回了陀尔一句云敖语,陀尔气得立刻举斧来战阮放。阮放笑着拍马,挺身迎战,两人只过招了两回合,还不到三回,阮放左倾横刀,迎雪挥刃,将陀尔砍作两段。

    陀尔身边的副将见着,吓得要跑,阮放坐下骏马却好似飞龙,倏地赶上去,又一刀,皓首神威,从右侧劈开,结果了副将。

    云敖士兵顿时做鸟兽散,关门大敞,阮放带领瑶宋士兵冲了进去。

    “元帅威武!”

    “元帅战无不胜!”

    众将激动高呼,在他们眼里,阮放仿佛闪闪发光。

    无一人心慌,全冲进去后,却傻眼了。

    关内是空的,空无一人。

    阮放率先明白过来:糟糕,中计!

    他调转马头要撤,却哪里还走得了,关门口处,涌来成批埋伏着的云敖军。

    千千万万云敖人的弓弩手,从三面高处放箭,一轮又一轮,不间断的交替,仿佛誓要把每一个瑶宋士兵射成筛子。

    阮放一面喊道:“当心!竖盾牌!互相保护!”一面抵抗,用宝刀挥掉来箭,带着大家,往北面撤退。

    事到如今,只有这一条路。

    阮放一面撤退,一面心中疑虑,往北去后,是巍巍高山。此时已完全进入云敖领地,眼前的山唤作勒苏克云,在云敖语里意思是“不倒的神”。

    勒苏克云是云敖人的神山,稳固屹立心中。

    阮放心想,哪国的神都是神,他带着士兵们往山上撤,云敖人敬畏,必不敢追来。

    谁料,军队刚往山上走,竟在漫天雪块,纷纷砸下,或是大块雪球,急速滚下。

    地动山摇。

    “雪崩了!”

    “是雪崩——”

    许多瑶宋士兵甚至来不及反应,就已被皑皑白雪压住。

    阮放道:“快撤退!都互相拉一把!”自己也翻身下马,拉出雪堆中尚活着的士兵。他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果然不对劲——正常雪崩,最先的征兆是苍茫雪地里出现一条巨大的,无法合拢的深渊裂缝,而后才是滚滚而下。

    而眼前突如其来的雪崩,地面上没有丝毫裂缝。

    这是一场人为制造的灾难。

    阮放忙着领兵扯下,接连遭遇两番埋伏,伤亡惨重。

    他身边只剩下五百不到士兵。

    云敖人特殊的号角在这时响起,阮放抬头,竟见四周至高峰处,现出一队云敖人马,高竖着旌旗,上书云敖文字——乌云。

    阮放不由提起中气,放声喊道:“毛头小儿,心肠毒辣,为败我神军,竟不惜自毁神山!”要知道,乌云这么制造雪崩,是从山上往四面垮的,旁边还有两三个云敖人的部落。显然,也遭了殃。

    乌云站在高处,听清阮放言语,并不觉难过。

    能大败且捉住瑶宋兵马大元帅,死几百个云敖人算什么。

    村民们,甚至陀尔,都是自愿殉国。

    乌云让手下通过羚羊角,给瑶宋将士传声:“南军将士听着,你们只要投降,乌云大王都会将你们举荐到长公主面前,封官行赏。长公主善爱贤才,信人不疑,绝对不会让你们像在南边那样委屈!”

    阮放听着,唾了一口:“做梦!”接着骂了句脏话。

    他楞了很久,才意识到身边的辛阳,已翻身下马,缓缓跪下,做匍匐状。

    阮放不敢相信,喝道:“臭小子,你这是在做甚么?”

    辛阳不敢看外祖父,抬起头直直望向乌云方向,高声道:“南朝皇帝不仁,我等久屈愤懑,大王威武,今后愿随大王!”

    阮放惊得肝胆俱裂,颤声质问:“你在说什么?!”

    辛阳埋头,阮放再听得好些动静,回头一望,竟是跟随四百军士,半数跪倒投降。

    “你们都在做什么?给老。子站起来!”阮放振臂高呼,阻拦将士,不要投降。

    大伙纷纷跪下,神色坚决。

    阮放腰间别着葫芦,葫芦里有酒,这个时候,他取酒喝了一口。

    说是喝,其实算是呛,酒喝了小半洒了大半。

    他心里终于一片透亮:为何会探来的情报,会是假的,说乌云把大军布置在左右侧道上。又为何,乌云对瑶宋军队的行军路线了如指掌。

    阮放喃喃:“我负陛下。”

    “是陛下负您!”辛阳忽地愤怒扭头。

    阮放反问:“这便是你通敌的理由么?”

    辛阳垂眼,不敢言。

    后头有人阮放下属小声地替辛阳辩解:“老帅,小公子说得其实……有道理……”

    还没说完,阮放回头问道:“这便是你们叛国的理由么?”他抬了下手,道:“以后别跟老。子讲这样的话!”

    寂静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