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沐脸上霎时一阵红又一阵白。

    肖抑却不再理会他,领着手下迅速下楼,着盔甲,又命令道:“牵我马来!”

    手下很快牵来战马,肖抑上马前放眼一望,除了王沐那面没有动作,其它三面,全是烽烟袅袅。

    有校尉不断在报,云敖人都有多,上万之众,有一万,有两万,有五万……越数越多。

    肖抑命令道:“云敖军有多少人,不要再报具体人数,更不要在军中传播。”知道云敖此番围剿,实力雄厚,肖抑手下只有三千人不到,其中百来人派出去了,目前营地里只有两千人。

    以寡对多。肖抑是不怕的,但他担心底下士兵们听得多了,会生恐慌。

    人少势不可弱,不可怯敌。

    肖抑道:“众将听令,从此刻起,进入战斗状态。是你们保家卫国,一洒热血的时候了!”

    肖抑布置得妥当,营地却仍被四面攻陷——是的,四面,连昔日的青淮军也对着同胞动手了。

    实力实在是相差太悬殊。

    肖抑是不想数的,但放眼望去,黑压压的敌军一直连到地与天的交接处。他本能地,不可自已地估计了下:云敖敌军,多过十万。

    而肖抑这边,许多士兵是新派给肖抑的,本就混着奸细,这会敌军多得超乎想象,奸细趁乱撺掇,意志不坚定的士兵纷纷弃甲投降。

    剩下一些心向国家,心向主将,不肯降的,全都自动围绕在肖抑周围。

    肖抑道:“点兵!”

    人数很快报了上来,一共八百八十九人。

    八百来人,对抗云敖十万大军。

    肖抑骑在马上,问道:“还有要走的没有?”

    又走了几十个人。

    剩下的人,各个伸直脖子,挺直腰杆,知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会发生何种情况。

    肖抑身边有人问他:“将军,当年的楚霸王,是不是也是这般?”

    肖抑回头瞧那士兵,见小小一个个子,稚气未脱,肖抑便问他:“你崇拜楚霸王吗?”

    少年士兵狠狠点头,眸中露出向往。

    肖抑淡淡道:“若真以楚汉比拟,北面长河不是乌江,乃似漳河。”楚霸王在漳河破釜沉舟,以示士卒必死,无一还心,而后与秦军九战,杀出一条血路。

    面对敌人的逼近,肖抑问旁边人:“你们有酒吗?”

    “我有!”一骑兵解下腰间皮囊,从空中抛给肖抑。

    肖抑稳稳接了,问他:“这酒叫什么?”

    “属下也不晓得名字,是前些日子,老帅托人运过来的那千坛里的一坛。”

    肖抑心道:哦,便是从那蘋浔交界的酒馆运来的酒了。

    他脑海里浮现出阮放的影像,老帅亲自拔塞,递给肖抑一坛,说,这可是世间最烈的酒,来,干了!

    肖抑仰头,倾壶一尽相酬。

    这是他人生第一次喝酒,嗓子即刻热辣辣起来。老帅的酒啊,着实是烈,燥喉!

    酒里有老帅的魂。

    肖抑攥紧缰绳,准备绕到众将前面,带头陷阵。打马经过时,听见一士兵呢喃道:“一生能如此一番,死也瞑目了。只遗憾不能再尽孝家中老母。”肖抑闻声驻足,侧首注视那士兵。

    那士兵亦感受到肖抑的注视,迎上主将目光,坚定道:“将军定心,属下不会后退的。”

    肖抑点点头。

    士兵又问:“将军可如我们一般,也有什么挂碍和遗憾吗?”

    肖抑沉默片刻,缓缓答道:“有一位佳人,我刚刚答应与她长相守,却要食言。今后明月高照,愿她不要忆我。”

    肖抑说着,不由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又一个关于冯安安的记忆,见证她从少女到女人,始终聪慧明媚。他是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但若有不测,他希望她,恨过之后忘了他。

    作者有话要说:

    两章一起发了。

    下一章是后天更。

    第64章

    须臾后,肖抑旋起笑意,不再沉郁,朗声高呼:“你们谁还有酒?”

    “我有!”

    “主将我也有!”

    一呼百应。

    肖抑抬手,旋即有人向他抛来酒壶。他摊开大掌抓住,拿至眼前一瞧,这次是个铁壶。

    肖抑拔塞,再次一饮而尽。